第一章

大家都說，家裏有個生過孩子的婆婆，兒媳懷孕後會輕鬆很多。

但是我婆婆不是來照顧我坐月子的。

她是來搶月子的。

......

我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婆婆主動提出進城照顧我。

同事知道後，一臉羨慕。

“你命真好。我懷孕那會兒，我婆婆別說來照顧我了，連電話都沒打幾個。你婆婆肯主動來，還是生過孩子的老人，很多事都懂，你後麵肯定輕鬆。”

我媽聽說後，也鬆了口氣。

“老人家有經驗，總比你們兩個年輕人手忙腳亂強。”

她一邊給我剝橙子，一邊念叨。

“女人懷孕最怕身邊沒個照應的人。你婆婆能來，是好事。”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段時間我孕反沒完全過去，聞不得油煙，睡也睡不好，白天去公司坐半天都難受。

領導嘴上說照顧孕婦，話裏話外卻在提醒我，現在部門忙，大家都很辛苦，希望我自己考慮清楚。

我硬撐了兩周，還是辦了休假。

從公司出來那天，我站在樓下吹了很久的風，心裏空落落的。

工資斷了，社交也斷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我整個人像被推著往另一個身份裏走。

徐宇來接我，說別想那麼多，安心養胎就行，他媽也快來了，家裏不會讓我受委屈。

我信了。

婆婆來之前，我把次臥仔細收拾了一遍。

新的床單被套，新買的棉拖鞋，床頭放了養生壺和護腰墊，連洗臉巾和毛巾我都給她單獨分好了。

我想著她年輕時吃過苦，來城裏可能住不慣，還特意買了個軟一點的枕頭。

她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包進門時我是真的高興。

覺得自己真幸運。懷個孕，家裏人都圍著我轉。

但這點感動，在她蹲下翻我待產包的時候，裂了第一道口子。

“這是什麼？”

她從袋子裏拎出一件粉灰色月子服，抖開看了看，又往自己身上比了比，皺起眉。

“這也太小了，我穿不上。”

我愣了一下，笑著解釋。

“那個是我生完穿的。”

“我知道啊。”

她回得理直氣壯，轉頭就叫徐宇。

“阿宇，你回頭再給我買一件，寬鬆點的。我總不能跟小月穿一套吧。”

我沒反應過來：“......什麼？”

婆婆看了我一眼，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少放點鹽。

“你坐月子的時候，我也得跟著養一養啊。女人這輩子哪有幾次補身子的機會，你補你的，我補我的，不衝突。”

我蹲在地上，手裏還拿著一條沒來得及疊好的嬰兒包被，腦子裏一片空白。

徐宇倒像是聽懂了，隻笑了一下。

“媽，她還沒生呢，你急什麼。”

“沒生就不能準備了？”婆婆白了他一眼。

“我年輕那會兒沒坐好月子，虧了一輩子。現在家裏要添孩子，正好補回來。”

她說完，把月子服疊好放到一邊，又順手翻起了我囤的月子帽和防溢乳墊。

我心裏有點不舒服。

可看她說得一本正經，又覺得也許隻是老人嘴碎，想到哪說到哪，沒必要太敏感。

晚上我給她送水時，還特意沒提這件事。

直到我看見她床頭那張手寫清單。

掛曆紙撕下來的，邊角毛糙，字寫得很認真：

月子帽、月子鞋、束腹帶、艾草包、紅糖薑茶、通乳湯。

最下麵還畫了個圈，寫著：和小月一起養。

我盯著那張紙，後背一點點發涼。

我忽然意識到，白天那句話，她可能不是隨口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