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開始為她的“月子”做準備。

她先給老家的一個姨媽打電話，問當年月子裏落下腰疼怕冷怎麼養。

掛了電話，又坐在沙發上刷短視頻，一條一條看什麼“補老月子病”“女人最後一次調理機會”“家裏添丁最旺氣血”。

她一邊看，一邊拿小本子記。

午飯後，我去客廳拿水杯，正好看見她在紙上寫著：

鯽魚湯、烏雞湯、艾灸、熱鹽袋、足浴桶。

我站了會兒，還是問了出來：“媽，您記這些做什麼？”

她抬頭看我，臉上沒有半點心虛，反而像我問了個很外行的問題。

“當然是給我自己記的。”

她把本子往我麵前推了推。

“你別看我現在還能動，我這是硬撐。我年輕那會兒生完阿宇，第三天就下地做飯，冬天還得洗衣服，月子裏受了風，後來怕冷、頭疼、腰疼，全是那時候落下的。”

“女人身上這口氣，一輩子就那麼幾回能補回來。你這次生孩子，家裏有喜氣，我正好借一借。”

她說得很篤定。

好像她不是在講歪理，而是在轉述一個祖傳秘方。

“誰跟您說的？”我忍不住問。

“還用誰說？”

她把手機轉給我看，屏幕裏是個一身中式褂子的女人，正對著鏡頭慢悠悠地說。

“女人的舊月子病，最怕錯過時機。家裏若遇添丁，是最好的調理機會，借新生的旺氣養舊傷，事半功倍。”

視頻下麵的評論一水兒都在附和。

我正看得發愣，婆婆又補了一句。

“你別不信，我們村裏老張家的兒媳生孩子，她就跟著養了一回，現在人精神多了。”

我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我下意識去看徐宇。

徐宇正坐在餐桌邊吃蘋果，聽完婆婆的話，居然沒有覺得荒唐，隻是低低歎了口氣。

“媽這些年確實吃了不少苦。”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當天下午，我回臥室午睡，迷迷糊糊聽見客廳裏拖東西的聲音。出去一看，徐宇正把主臥那張新換的乳膠床墊往次臥挪。

我一下清醒了：“你搬這個幹什麼？”

徐宇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語氣很隨意。

“媽腰不好，睡硬床不舒服，先給她用幾天。”

“那我們呢？”

“我們不是還能睡嗎？”他說。

“你別這麼大反應。”

我看著那張被拖出臥室的床墊，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晚上我媽來看我，帶了兩盒燕窩、一袋阿膠糕和她配好的紅糖包。

她臨走前還摸著我的手，一再囑咐我坐月子是一輩子的大事，千萬不能糊弄。

第二天晚上，我想泡一盞燕窩喝，打開櫃子才發現少了一盒。

我找了一圈，最後在婆婆床頭櫃裏找到了。

盒子已經拆開，少了兩盞，旁邊還放著我那袋阿膠糕，封口都剪開了。

我站在門口，聲音發冷。

“媽，您拿我燕窩幹什麼？”

她倒一點都不慌，甚至還衝我笑了笑。

“我先替你嘗嘗，看這個行不行。”

她拍了拍床邊。

“再說了，這回咱娘倆一起補，一人一半，不正好嗎？”

“這是我媽給我買的。”

“那不也是給咱家人買的嗎？”

“你年輕，底子好，少吃兩口也不礙事。我這把年紀了，不抓緊點，以後怎麼幫你帶孩子？”

她振振有詞。

好像在告訴我：她不是來分我的東西，她是真在為我著想。

可我心裏很清楚，她不是在幫我。

她是在分我的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