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張席子舊得發脆了，還長了些黴。

正是我小時候睡了幾年的那張。

奶奶看我不說話，踢了一腳席子：“愛睡不睡，或者廢棄的老豬圈，你選一個。”

“我都聽你爸說了，京市好好的床你不睡，非要鬧。你妹妹一個病人，你怎麼還得理不饒人？”

“從小我就看出來你是個吃裏扒外養不熟的。我和叔叔嬸嬸養你長大，你卻一見到你爸媽就求著要跟他們要走。”

“怎麼現在灰溜溜地回來了？”

嬸嬸戒備地看著我：“你別想和你妹妹睡一個床啊。”

“她要中考了，可不能和人擠，休息不好考不上高中你付得起責任嗎？”

叔叔點了點頭，故作為難：“菲菲，要不你還是回京市去吧......”

我沒回應他們任何一個人。

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全家福。

我們家人丁興旺，照片上十多口人，我站在人群中，被緊緊環繞。

可是那麼多人，卻沒有一個把我當做親人。

從房間緊張的京市到兩層自建樓的老家，我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把包放在席子上，平靜地開口：“我隻今晚住一晚，明天就走。”

“我已經聯係了學校的老師，她給我辦了住宿。你們不用擔心我回來搶你們的床。”

幾人訕訕地笑著岔開話題。

第二天，我住進了學校宿舍。

舍友向我抱怨90厘米的床太窄，我一笑而過。

在家裏我隻有三十厘米的空間側著睡。

90厘米，太寬，太足夠了。

不用和誰拚，這是我自己的床。

我用左手學著寫字，絲毫不敢耽誤最後的衝刺時間。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老師陪我一起查分。

全省前十。

夠上京市的清北了。

老師通知媽媽後，她很快給我打了電話，一副完全不計前嫌的親熱樣。

“菲菲！你考得太好了！趕緊來京市，爸媽給你辦升學宴！”

“你以後還回家來住唄，清北離家不遠，你可以騎自行車上下學。住家裏還能避免宿舍矛盾。”

“你妹妹九月份升高二，學習很吃力呀，你不上課的時候就給她補補習。”

果然，最後那句才是真實目的吧。

我似笑非笑道：“我的床位不早就被你們租出去了嗎？我回家來打地鋪嗎？還是睡樓道？”

媽愣了一下，語氣變得尷尬：“你誤會了菲菲。”

“是你妹妹自責自己生病花銷太大，體諒我和你爸，找了人來拚床掙點錢。”

“才拚了幾天她又把人清走了，說考慮不周，萬一你回家來沒地方住。現在床空著呢。”

我不用腦袋思考都知道，妹妹是故意在我一離開就找人來霸占我的位置，為的就是徹徹底底把我趕走。

等知道我在老家入學住宿後，她又堂而皇之地一個人睡了大床。

說什麼她體諒父母和顧及我，完全是無稽之談。

“我以後住學校，不回來。”

我說完，掛了電話。

暑假我在老家找了份家教工作，租了個便宜的房子過了三個月。

九月，我去了京市上學。

大學四人間，上床下桌，依舊是90厘米的單人床，我滿足而又珍惜。

開學後的第五天，我接到了以前房東阿姨的電話。

她在那頭心急如焚：“菲菲，你快回來，你家拚床拚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