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市部分地段的出租屋不能放高低床，我和妹妹便一起睡了十年的拚好床。

她總是強占整個床的四分之三，而我永遠隻能側著身子睡。

淩晨三點，我連同圍欄被妹妹猛地一腳踹下了床，渾身鈍痛。

我數不清這是第多少次了。

妹妹做作的呼嚕聲有節奏地響著，任我怎麼喊都毫無反應。

早飯時，我麵無表情地向爸媽提要求：

“爸，媽，要麼床中間再安個欄杆；要麼，你們以後隻有妹妹一個女兒。”

......

媽媽不以為然地瞥了我一眼：“這麼矮的床，又摔不死，別在這大題小作，大呼小叫。”

我撩起褲腿。

大腿上一大塊猙獰的傷口，是摔下去時硌在螺絲上，硬生生剜出來的。

皮肉翻開，隻被我拿碘伏簡單處理了一下。

媽媽看著那傷口都猙獰樣，仿佛被噎了一下。

我對她笑笑：“確實摔不死。”

“等摔死那天你們給我收屍就行了，孟雨棠就可以一個人睡大床了。”

媽媽橫了我一眼，從抽屜裏翻出一個創口貼，扔過來。

“幹嘛把話說這麼難聽？妹妹又不是故意把你踢下去的。”

“我看你不是摔了手，是摔了腦子吧。”

創口貼砸在我身上，輕飄飄的，卻怪讓人疼。

我撕開包裝，豎著貼蓋不住，橫著貼也蓋不住傷口。

就像媽替妹妹的找補，局促地掩蓋不住妹妹的惡意。

我把沒用的創口貼扔進垃圾桶，重複道：

“要麼在床中間加欄杆，各睡各的。要麼你們以後就隻有一個女兒了。”

“這拚好床，我受夠了。”

剛睡醒的妹妹從臥室裏走出來，撇著嘴一副委屈忍讓的模樣。

“爸爸媽媽，你們裝欄杆吧。”

“我要是睡覺被欄杆撞青撞紫了也沒關係，總不能讓你們真的和姐姐鬧翻。”

媽媽立刻心疼地把她拉到身邊坐著：

“我們棠棠太懂事了。但肯定不能裝欄杆，你血友病B的身體，偶爾還會自己流血，更別說晚上總撞圍欄上，那哪行。”

媽媽的話像冰水澆在我心上。妹妹不能撞傷，但我可以一次次摔傷，隻要沒死就行。

她回頭瞪我：“你為什麼總要鬧騰？”

“拚好床怎麼了？京市二環這個地段，我們要是把這個床位租出去，一個月還有一千來塊的收入呢。”

“要不是為了妹妹的身體，我們能來京市二環住？”

“你現在學習這麼好，還不是沾了妹妹的光。要不是她，你還在老家接受水平低下的教育。”

媽媽教訓完，我剛要出聲。

爸爸就一拍筷子道：

“我們會想辦法給你解決。”

“別鬧了，吃飯。”

又是我在鬧。

每次都這樣，一句話把我定性成惡人。

我沒再說話，拿起包子背上書包出門。

晚上回來，我看見床中間多了一樣東西。

一床卷起來的被子，用布條捆著，豎在床的正中間。

媽媽衝著我揚了揚下巴：“你不是要欄杆嗎？給你弄上了，省得你又說你妹妹擠你。”

我看著那床被子，深吸了一口氣。

孟雨棠連我都能踹下去，這被子她一腳就能蹬開。

根本就是形同虛設。

最近高考衝刺實在太累，哪怕被孟雨棠的腳推擠得隻能側著身子一動不動，我也很快睡著。

但睡到半夜，我又從床上被她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