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麗芬摔門而去之後,我知道她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當天下午,我的課題組郵箱裏就收到了學校科研處的通知:
"因經費審計需要,您名下所有在研課題即日起暫停撥款,請配合調查。"
緊接著,學院人事處也來了電話,
說我的"長聘教授"續聘評審被臨時提前,要求我三天內補交一大堆材料。
明擺著,是要在程序上卡死我。
我冷笑一聲,把通知郵件截圖保存。
不急。
我等的那張牌,還沒亮出來。
第二天,陶麗芬果然發動了她五十年經營的人脈網絡。
教育界三位重量級老教授聯名發了一封公開信,
稱我"在終審中存在程序瑕疵""對青年學者打擊報複"。
學校官網上,蘇晗清的"破格特招"公示赫然在列,公示期七天。
輿論場上,幾個大V開始轉發蘇晗清的"勵誌故事"——
"教育泰鬥陶麗芬的外孫女,從小耳濡目染,立誌投身西部教育事業。"
"22歲六篇頂刊,天才少女蘇晗清的傳奇之路。"
評論區一片叫好,偶爾有人質疑論文數量不正常,立刻被水軍淹沒。
而我,被徹底塑造成了一個"嫉賢妒能的小人"。
我坐在辦公室裏,看著滿屏的攻擊,麵無表情。
手機響了,是小周的電話。
"林老師!材料已經全部提交了!"
"但是......"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
"學校今天約談我了,說我'不服從導師管理',要取消我的博士學位答辯資格......"
"別怕,"我說,"你的答辯資格取消通知是誰簽的字?"
"是......研究生院的趙院長。"
"好。你把這份通知拍照發給我。"
我掛了電話,打開電腦,登錄國家學術道德委員會的舉報係統。
在已經提交的舉報材料後麵,我又追加了一份補充證據——
學校在舉報人提交材料後第一時間對其進行打擊報複的完整證據鏈。
時間線清清楚楚:下午三點提交舉報,下午五點被約談威脅。
這份補充材料一旦進入調查組的視野,性質就變了——
從單純的"學術不端",升級成了"係統性包庇與打擊報複舉報人"。
做完這一切,我從抽屜最底層取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姑娘,紮著兩條麻花辮,笑容燦爛得像山間的太陽花。
她手裏舉著一張紙——那是197年的高考成績單,全省文科第一名。
我外婆。
十八歲的她,是整個黃土高坡上最亮的星。
如果不是那句"讓著妹妹",她本該成為陶麗芬。
不,她本該成為比陶麗芬更耀眼的存在。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是外婆顫顫巍巍寫的一行字——
"小悅,外婆這輩子認命了。但你別認。"
我把照片小心放回去,拿起了手機。
....
第三天清晨。
電視台製片人給我發來一段未剪輯的原始素材。
畫麵裏,八十五歲的外婆坐在土炕上,
麵對鏡頭,渾濁的眼睛裏忽然亮起了一束光。
她用枯瘦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塑料袋,層層打開——
裏麵是一張保存了五十年的準考證,和一份手抄的成績單。
"我都留著呢......"
她的聲音像幹裂的黃土地,沙啞而顫抖。
"我知道會有這一天的......我等著呢......"
然後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鏡頭,
忽然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堅定說出了一句話:
"麗芬,你偷了我的通知書,我讓了你五十年。"
"現在,我要你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