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一關上,陶麗芬臉上那層慈祥的殼子就薄了幾分。
她在沙發上坐下,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和一張銀行本票,輕輕放在茶幾上。
本票金額:一千萬。
文件標題:《西部鄉村女童教育振興基金·定向捐贈協議》。
受贈方那一欄,赫然寫著我創辦的"春蕾計劃"公益項目的名字。
"小悅,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在做公益,工資獎金全搭進去了,還到處找人拉讚助。"
陶麗芬的語氣充滿了"心疼晚輩"的味道。
"姨姥姥看在眼裏,疼在心裏。這一千萬,是我個人積蓄,捐給你的項目,不附帶任何條件。"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小悅啊,晗清那孩子從小就聰明好強,這次拔尖計劃對她意義重大。"
"你在麵試上為難她,她回去哭了一晚上。"
"你們到底是一家人,血濃於水,何必鬧成這樣?"
她抬起那雙依舊精明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你點個頭,在補充名單上簽個字。姨姥姥保你明年評上長江學者,再把這一千萬打到你的項目賬上。"
"那些山裏的女娃娃就有書讀了,你媽在天上看著,也會欣慰的。"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狠狠捅進我的心口。
我媽?
你也配提我媽?
我低頭看著那張一千萬的本票,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很涼。
"陶教授,您這招跟五十年前我曾外婆用的一模一樣。"
"'當姐姐的讓著妹妹','你犧牲一下,全家都好'。"
"換了個馬甲,裏麵的配方還是一樣的,道德綁架加利益收買。"
我把本票和協議推回她麵前,推得很用力,紙張滑過茶幾表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千萬?您用我外婆的人生換來的東西,何止一千萬?"
"您欠的債,不是用錢能還的。"
陶麗芬臉上的溫情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而陰冷,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老蛇。
"林悅,你別不識抬舉。"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含著冰碴子。
"我在教育界經營了五十年,你以為你一個小小的麵試官能翻得了天?"
"我一個電話,明天你的課題就能被凍結,後天你的編製就能被撤銷。"
"你信不信?"
"我信。"
我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所以我從來沒打算靠'麵試官'這個身份跟您打這場仗。"
我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手掌按住,沒有打開。
"陶教授,您知道蘇晗清那六篇SCI論文的真正第一作者是誰嗎?"
陶麗芬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孩怯怯的聲音:
"林老師......"
"小周,材料都準備好了嗎?"
"準......準備好了。六篇論文的原始數據、實驗記錄本的掃描件、帶時間戳的投稿係統截圖、還有導師組會的錄音......全都整理完了。"
"但是林老師,蘇晗清她姥姥是陶麗芬啊......我一個博士生......"
"別怕。"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國際期刊的學術誠信委員會不看誰姥姥是誰。Nature和Science的撤稿流程,隻認證據。"
"今天下午三點,你把所有材料同步提交給六家期刊的編輯部,抄送國家學術道德委員會。"
"我已經幫你對接好了通道,有專人全程指導你填寫舉報表格。"
電話那頭的小周深吸了一口氣:"好......好的,林老師,我聽你的。"
我掛斷電話,轉頭看向陶麗芬。
她的臉色已經白了。
不是氣白的,是怕白的。
"陶教授,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學術圈的規矩。"
我一字一頓:
"一旦論文的署名權屬出現爭議並進入調查程序,所有基於這些論文的申報——包括拔尖人才計劃——將自動凍結。"
"而如果最終查實存在學術不端,不僅蘇晗清的保送資格會被取消,作為她的指導教師和擔保人......"
我看著她的眼睛,
"您五十年的聲譽,也將一夜歸零。"
陶麗芬猛地站起來,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你!你敢!"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這是要毀了我們整個家族!"
"不,"
我平靜地說,
"我隻是在做一件五十年前就該有人做的事....把偷來的東西,物歸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