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長眠的未婚妻是當地的名門望族王家,琅琊王氏的分支。
當初兩家也是定過婚約的。
顧長眠出事後,王家便退了婚,眼見人好了,又連將婚事續上。
隻是當時和顧長眠訂婚的大小姐這幾年已經許了人家,嫁了旁人,如今來定親的是王家的三小姐。
她是個玲瓏的美人。
坐在上首,目光卻一眼落在我身上,撇了撇嘴角:“她就是那個白芷嗎?看著很是一般,何故讓母親如此上心。”
她走到我身邊,語氣有些輕蔑道:“到底是個不安分的,給了你錢,你偏不走,非要自甘下賤做通房。”
說著她一雙美眸望向顧長眠:“二公子,你說呢。”
“一個丫鬟,生了些攀高枝的心罷了。”
我手指收緊,心頭湧上許多委屈。
他不放我走,卻說是我拎不清。
“也是,生來下賤的東西,總想著往上爬。”
“青萍,既然她選了這條路,那就教教她做通房的規矩。”
“好嘞小姐。”
青萍將我帶到正廳門口,府中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通房呢,就是小姐和姑爺的專屬丫鬟,伺候我們小姐都規矩,你可得好好學學。”
我跪下,雙手高舉過頭頂。
一盞盞滿溢的滾燙的熱茶放進手心,手稍有不穩,便會燙自己一身。
茶溫了便會燒新的端上來。
一個下午的時間,我的手臂早已被燙壞了好幾處。
顧長眠亭子裏遠遠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哄著王三小姐,有說有笑。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渾身痛的瑟瑟發抖。
府裏的王嬤嬤進門有些心疼的給我兩個饅頭。
她說:“你也別怪二公子,他這些年吃了不少苦。”
“王家的婚事不能黃。”
我知道的。
我都知道的。
我隻是有點難過。
捧著兩個冷冰冰的饅頭,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那個將我從土匪窩裏救出來的少年。
“嬤嬤,我想走。”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白天有人送來的,我怕被公子看到,趁亂自己留下了。”
是阿兄送來的信。
他說他已高中狀元,不日就回來接我。
當年我是瞞著阿兄把自己偷偷賣了的。
除了實在不忍心阿兄滿腔才華被蹉跎。
我其實也有私心,我聽說顧長眠過得不好。
我想他過的好。
我還記得我拿錢回去那天,阿兄發了好大的火。
他說自己就算死了,也不會讓自己的妹妹去為奴為婢。
我說:“反正賣身契已經簽了,錢你要不要我都已經是太守家的奴才了。”
阿兄落下一滴淚。
說他將來一定會接我離開的。
送他走的那天,我其實沒想過他會回來。
總歸不是真的阿兄,不過是他們父子心善,好心收留了我們母女,做了幾年的鄰居。
我這般也是還了這些年的恩情,倒不指望他真的會記得我。
畢竟這三年,他也不曾來信聯係過我。
捏著手裏薄薄的兩張紙,我先是怔愣片刻,而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