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住處收拾行李時,我隻拿走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屬於沈昊的痕跡遍布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洗漱台上的雙人牙杯。
衣櫃裏交疊在一起的襯衫。
沙發上他買來的情侶抱枕。
我曾經視這些為珍寶,每天小心翼翼地打理。
現在看著,隻覺得無比刺眼。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點開。
是喬喬發來的短信。
「念念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
「我知道你們有很深的感情,但昊哥說他隻把你當姐姐,他愛的人是我。」
「希望你能祝福我們,也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求求你了,別再出現在我們麵前了好嗎?」
我盯著屏幕上這幾行字,冷笑出聲。
字裏行間全都是勝利者的炫耀。
我動了動手指,直接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順便把沈昊的微信、電話、所有社交賬號的聯係方式全部刪除拉黑。
動作一氣嗬成,沒有半分猶豫。
做完這些,我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防盜門在身後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徹底隔絕了我和過去十年的牽絆。
到達機場時,已經是深夜。
候機大廳裏空蕩蕩的,隻有幾個零星的旅客在打瞌睡。
我找了個角落的座位坐下,胃裏的疼痛稍微減輕了一些。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登機牌。
目的地是一個偏遠的南方小鎮。
我用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在那裏買下了一間瀕臨倒閉的舊書店。
我從沒有享受過什麼安穩的人生。
記得我剛出生沒多久時,遇到過一個算命瞎子。
瞎子說我命裏帶煞,六親緣淺,一生奔波勞碌,注定孤獨終老。
我當時嗤之以鼻,覺得他在放屁。
我不是還有沈昊嗎?
我們從小相依為命,誰也分不開我們。
可現實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瞎子說對了。
我這輩子確實過得很苦,爹不疼,娘不愛。
後來連我自以為能抓住的沈昊,也成了別人的丈夫。
我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廣播裏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我站起身,拖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把這座城市,連同我那可笑的十年,徹底拋在腦後。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睛。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我想起醫生把確診報告單遞給我時,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胃癌晚期,最多還有半年時間。」
「建議盡快住院接受保守治療,減輕痛苦。」
我拒絕了住院。
我不想渾身插滿管子,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等死。
也不想沈昊因為同情或者愧疚而在我床前施舍憐憫。
我要走得幹幹淨淨。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吹吹海風,看看日落。
這就是我最後的歸宿。
航程很長。
我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夢裏全是我和沈昊小時候的畫麵。
逼仄陰暗的城中村小巷裏。
沈昊被幾個高年級的混混按在泥水裏揍。
我抄起半塊磚頭,發了瘋一樣衝過去,砸破了帶頭那個混混的腦袋。
混混們被我滿臉是血的猙獰模樣嚇跑了。
沈昊坐在泥水裏,渾身發抖,哇哇大哭。
我扔掉磚頭,用沾滿泥巴的手擦去他臉上的淚水。
「哭什麼?以後我保護你!」
那是十歲的我,對八歲的沈昊許下的諾言。
誰能想到,這句諾言,成了困住我一生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