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間裏一陣躁動,嘈雜得刺耳。
我再待不下去,衝出去,跑進雨裏。
可偏偏又是一個雨夜,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那一晚,我收到父親去世的消息。
遠在千裏的我回不去,就那麼無措地站在雨裏哭。
一身白衣的少年急急向我走來,為我撐起一把傘。
“拿著,女孩子不能淋雨。”
短短一句話,就那麼在我心裏生了根。
以致於他被林蔓拋棄時,
我放棄了家裏還不錯的工作,留在了有他的城市。
陪他走過低穀,也陪他風生水起。
可和受過傷的人戀愛並不容易。
起初,他忙著工作,說要給我更好的生活。
後來,我和他的對話框裏就隻剩一個個整齊排列的【1】。
學生時的傾慕,也差點讓我堅持不下去。
可他總會牢牢記住每一個節日,送來女生都喜歡的禮物。
總會春天帶我去吹風,夏天帶我去捉魚,秋天帶我看銀杏葉飄落,冬天帶我一起趟進皚皚白雪裏。
我以為這是他表達愛的方式,所以即便他平時冰冷得判若兩人,我也還是選擇堅持。
終於,被那場青春的雨淋成了個落湯雞。
我突然不甘心,拚命尋找著相愛的證據。
卻在電腦裏,發現他一遍遍瀏覽著林蔓的動態,發給她的每句話明明都是怨恨的語氣,卻透著愛意。
天陰時,他發【你最好別帶傘,澆成個落湯雞】
難過時,他發【你最好過得不如意,滾回來沒人會再要你】
跟我戀愛時,他發【我找了女朋友,隻要不是你,誰都可以】
誰都可以。
我真是傻。
還以為自己是林蔓的替身,沒想到連當替身的資格都沒有。
淚一滴滴砸落。
幾近失聰的左耳又開始一陣陣疼。
直到淩晨四點,眼淚終於流幹。
門嘀嘀響了幾聲。
七年了,傅硯辰還是記不住家裏的密碼,0713,我的生日。
我疲憊地起身,開門。
他沒解釋昨天的事,沒看到我淋了雨的狼狽,隻是問:
“這麼早就醒了?”
不是關心,甚至不是驚訝,隻是無話可說時的一句客套。
“傅硯辰,我們分手吧。”
他頓了一下,隨後又繼續脫下西裝。
“沈清,我很累,一會兒還要去開會。”
“我今天會收拾東西,明天就搬走。”
“搬去哪?你在這有家?沈清,我沒精力聽你鬧,你有時間倒不如再去看看婚宴的菜。”
“我今天會去退掉婚宴。”
傅硯辰終於停下動作。
“沈清,是你求著我結婚的。”
戀愛七年,他從不說起結婚。
我傻傻以為他心裏還紮著被林蔓傷害的那根刺,忍著別人的眼光主動跟他求了婚。
朋友罵我傻,親戚覺得我丟人。
可我卻一意孤行。
甚至他沒答應,我還求了第二次。
“所以,你根本不想跟我結婚?你想娶的人是林蔓?”
“所以你才選她喜歡的捧花,她喜歡的婚紗,她喜歡的鑽戒,甚至連結婚誓詞都要寫得一模一樣?”
“那你為什麼還要娶我?傅硯辰,你為什麼要娶我?”
“不為什麼。”
“不為什麼?因為隨便是誰都可以?”
傅硯辰的目光微微閃動,藏著我讀不懂的複雜。
可他還是那麼冷靜,不知是補償,還是煩了。
“沈清,我沒出軌,也還會娶你。”
“捧花,你想換就換吧。”
一拳砸在棉花上。
這就是他的妥協。
可以換掉捧花,也可以和我結婚。
隻是不可以,把我放進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