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點將台上紮了紅綢,擺了香案。
爹爹今日換了新袍,意氣風發。
孤女站在他身側,穿著昨夜趕製的嫁衣。
“去把夫人請來。”
兩個老婆子去了柴房,看了看在門口的我,沒理會,直接打開了門。
門打開瞬間,一股腐甜味撲麵而來。
老媽子捂住口鼻,臉色發白。
娘親還保持著昨夜的姿勢。
後背那片傷口已經發黑,泛著青綠色。
“夫人......夫人,該起了......”
老婆子蹲下去推她,推不動。
“這......這手怎麼掰不開?”
另一個老媽子試著去抬娘親胳膊,胳膊紋絲不動。
“將軍催著呢,快想辦法!”
兩人對視一眼,咬了咬牙。
一個按住娘親的肩,另一個雙手握住她手腕往外掰。
哢嚓一聲,手腕直接從關節處掰斷。
老媽子嚇得往後一縮,又硬著頭皮繼續。
“反正......反正將軍說了,她是裝的......裝的就不怕疼......”
她們把娘親從地上架起來,娘親的頭無力的耷拉著,
腳上沒有鞋子,傷痕累累的腳在石板上劃出兩道痕跡。
我走在後麵,看著那兩道痕跡,一直延伸到點將台下。
全軍將士齊刷刷看過來,然後竊竊私語起來,
“夫人這是怎麼了?病了?”
“聽說是跟將軍鬧脾氣,裝死呢。”
“嘖,將軍要納平妻,她這是不樂意了。”
“將門主母,這點氣度都沒有?”
老婆子把娘親架到台上找了把椅子讓她坐著。
身體坐不穩,不斷往一邊歪。
隻好讓丫鬟在旁邊扶著。
娘親的頭還是垂著,
爹爹看了她一眼,
“把頭給我抬起來。”
丫鬟伸手去托娘親的下巴往上抬。
脖子僵硬,抬不動。
使了大力氣才把頭扶正。
但一鬆手,又垂下去了。
爹爹冷哼一聲:“強到這份上,也算是本事。”
孤女端著茶走上前。
“姐姐,妹妹給您奉茶了。”
她聲音柔柔的,
可姨姨看著娘親的眼神怎麼怪怪的,就像是隔壁小哥哥弄壞了爹爹的大花瓶,又汙蔑是我弄的時候的那種眼神,
她把茶碗舉到娘親麵前。
“姐姐不喝嗎?”孤女歪了歪頭,
“那妹妹幫姐姐暖暖手吧。”
她把滾燙的茶碗扣在娘親手背上。
娘親沒有縮手。
沒有反應。
孤女的笑容僵了一瞬:
“將軍你看,姐姐連燙都不怕了,這龜息散的效果可真好。”
爹爹大步走過來,捏住娘親的下巴,用力往上抬。
“睜眼。”
沒有反應。
“我讓你睜眼!”
他另一隻手端起茶碗,掰開娘親的嘴把茶水往裏灌。
茶水灌進去,又從嘴角流出來。
混著一絲血水淌了滿前襟。
可娘親死了啊,怎麼會喝水呢。
“將軍......”台下有老將看不下去了,
“夫人她是不是真的......”
“閉嘴!”爹爹猛地回頭,
“她就是在裝!我還不了解她?”
他把茶碗摔在地上。
我想上去,可是我全身都動不了,
就在這時,營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聖旨到!”
一隊人馬衝進大營,為首的是個太監,身後跟著個老者背著藥箱。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聞鎮北將軍夫人有孕八月,特遣太醫院院正張老前往診脈安胎,欽此。”
爹爹愣住了,孤女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