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瞳孔緊縮,指甲死死摳進肉裏,努力鎮靜道:“聽說車站那邊有人賣精細白麵,我想著買回來給你們補補身子。”
賀硯池輕笑一聲:“這才像我未來的伴侶,女人就該體貼細心。”
我麵無表情地同他擦肩。
衣服裏的車票是我周身唯一的暖意。
離報道的日子還有三天,我找校長說明了自己無法去學校教書。
校長猶豫地問我是不是家裏不同意,他可以找賀廠長談談。
我帶著笑意拿出清北的錄取通知書:“張校長,我的人生該回到正軌了。”
“賀硯池是個好廠長,但不是我的好歸宿,我去上學這件事還請您替我保密。”
校長滿是皺紋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蘇,你來照顧賀廠長五年,你未來的路遠不止於此,放心大膽地去吧。”
當晚,賀硯池滿臉喜意地掏出兩盒紅燒肉:“雪薇,我派人去國營飯店買的,你快趁熱吃。”
謝雪薇一臉甜蜜地笑著望向我:“蘇姐姐,快來一起吃飯。多虧了硯池哥,我才當鋼鐵廠的會計。”
“我今天看到學校去了新老師,你不會是文化水平不過關被換掉了吧。”
我麵色不變道:“還是你能力強,也難怪賀硯池喜歡你。”
聞言,她臉色一紅,含羞帶怯地看了賀硯池一眼。
我心裏知道,她巴不得早日當上廠長夫人。
奈何賀硯池一向喜歡裝出一本正經樣子,不肯承認自己心中有了別人。
和我這個空有虛名的未婚妻相比,謝雪薇倒更像他心中的廠長夫人。
賀硯池冷聲道:“我和薇薇都要去廠裏,你別整天出去到處亂走,一個女人拋頭露麵的不正經。”
“明天開始你就留在家裏照顧小寶,給雪薇做飯送過去,廠裏的菜她吃不慣。”
還有兩天我就可以離開這裏,
自然不想賀硯池那邊再生事端。
我眸色一深,輕聲應了聲好:“家裏這個月的肉票都用完了,你看......”
“你不賺錢,淨知道大手大腳的亂花。”
接過賀硯池遞來的錢,我沒有理會他的埋怨,小心翼翼地放好。
高高在上的賀廠長哪裏知道柴米貴。
他每月的錢幾乎都給謝雪薇買雪花膏,港城的新衣服,給小寶買新玩具和連環畫。
我連新衣服都舍不得買一件,卻落得他滿口抱怨。
第二日,我帶著做好的飯去廠裏找謝雪薇。
她嬌滴滴地看著我,捂嘴笑道:“蘇姐姐,你現在這模樣倒真像是硯池哥家的保姆。”
我麵色毫無波瀾地開口:“你這麼一說,賀硯池好像資本家的少爺。”
謝雪薇臉色一變,看向我的眸子裏滿是怨毒。
她擠出一抹笑:“蘇姐姐,我去下廁所,你先坐一會。”
回來時她卻帶著保衛處的人。
見我皺眉不解,她故作驚慌地開口:“我桌上的發票不見了,沒辦法記賬,我這隻有蘇姐姐來過......”
我歎了口氣,麵色冷靜:“我拿這些東西也沒有用處。”
保安有些猶豫:“謝會計,她畢竟是賀廠長的未婚妻。”
謝雪薇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聲音輕柔卻含著刀鋒:“既然你說自己沒拿,那就搜身證明。”
說著,她上前拽住我的衣袖。
想起一直貼身放著的車票和通知書,我心中一緊。
揮手推開謝雪薇時,耳邊傳來一聲怒喝:“蘇韻錦,你在做什麼?”
謝雪薇雙眸微紅,淚珠掛在卷翹的睫毛上。
她吸了吸鼻子,好不可憐道:“硯池哥,蘇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是我太心急,來廠裏第一天就弄丟了發票。”
我垂眸不語,裹緊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保安囁喏著開口:“廠長,蘇小姐是您未婚妻,您看要不就算了吧。”
賀硯池挑眉望向我,厲聲疾色:“什麼算了?這屋裏隻有她和雪薇,難不成還是雪薇拿走的?”
“把她關進倉庫兩天,不承認錯誤就別給她飯吃!”
我吸了一口涼氣,牙齒打顫。
車票就在明日一早,我決不能被賀硯池困在這裏!
我跪在地上,抓住賀硯池的褲腳,聲音破碎:“賀硯池,真的不是我拿的,你相信我。”
可換來的卻是他重重一腳踹在我的心口。
“好好反省,欺負雪薇和小寶,偷藏廠裏發票,我沒把你送去農場已經不錯了!”
賀研池拿出鐵鏈拖著我朝倉庫走去,我掙紮著抓住路邊的石頭卻又一腳被他踹得嘔出了血:“給我滾進去好好反省!”
黑暗的倉庫如同深淵巨獸要將我吞滅,我伸出手想抓住外麵最後一絲光亮,下一秒卻被賀研池踩在腳下。
我雙目充血,五臟六腑都刺痛萬分。
明天是我最後的希望啊,因為賀硯池的偏心,我的未來又要活活被斷送嗎?
我不甘心,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