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車站趕回家時,天才蒙蒙亮。
剛醒來的賀硯池滿臉怒意地望著我:“蘇韻錦,你又跑去哪了?連早飯都不做了!”
我不願與他爭辯,淡漠道:“我在外麵吃過了,你自己解決吧。”
“雪薇這兩天就說想吃你蒸的包子,你還沒嫁給我就不願做家務了,你們女人就是欠收拾。”
聽到賀硯池的話,我正欲拒絕。
卻聽他疾言厲色地警告我:“若是再被我發現你耍小性子,就別怪我把你送去農場勞教。”
我心中一緊,賀硯池不是第一次在我麵前耍廠長威風了。
他剛把謝雪薇領回家時,我時常同他鬧別扭。
他將我的臥室讓給謝雪薇,讓我去住儲物間。
命令我每天給謝雪薇母子換著花樣做飯補身體。
起初,賀硯池還會解釋道:“雪薇是廠裏職工的遺孀,她丈夫在車間出事故走的,我多照顧她是應該的。”
後來,他望向謝雪薇的眼神愈發溫柔。
我在家中也愈發像個外人。
每次我提起打結婚報告,賀硯池眼神躲閃:“廠裏很忙,結婚的事先放放。我總會娶你的,著什麼急?”
他去深市參加展銷會,給謝雪薇母子帶回款式新穎的衣服。
卻會滿臉厭惡地看著我灰突突的穿著:“蘇韻錦,你不能打扮一下自己嗎?”
我去供銷社排隊搶到的麥乳精,回家後剛衝好還未來得及喝。
便被賀硯池奪走杯子遞給謝雪薇:“你身子骨壯得像頭牛,還和雪薇搶喝的。”
我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應該是屬於謝雪薇的。
曾經當知青時教過的孩子爹娘給我寄來紅糖雞蛋,也會被賀硯池拿走,美其名曰雪薇更需要營養。
我用布票換了新料子當晚,便被賀硯池要求為謝雪薇做新衣服。
隔壁李嬸從外省給我帶回的絲巾,一夜過去就戴在了謝雪薇頸間。
賀硯池一臉正色:“你配不上這些好看衣服。”
我配不上,她謝雪薇就配得上嗎?
如今衣櫃裏還能穿得出去的,也隻有一件勉強能穿出門的衣服。
賀硯池奪走我的東西,但他絕不能再奪走我的人生!
想到很快就能離開賀硯池,我也不願同他辯駁。
離開前,我不能讓他察覺出我的異樣。
以我對賀硯池的了解,他絕不會允許我忤逆他,放任我離開。
我神色不變,淡淡開口:“賀廠長出去吧,我給你們家雪薇做飯。”
在井邊打水時,身後卻一陣大力地衝撞。
小腿被井邊凸起的石頭撞擊,劇烈的痛楚傳遍全身。
我察覺到褲子被溫熱的液體浸濕。
耳邊是小寶尖銳地喊叫:“壞女人!叫你不做飯,讓賀叔叔打斷你的腿!”
我忍著痛意,咬牙想讓賀硯池將我送去醫務室。
可抬眸看去,
賀硯池正滿臉溫柔地接好溫水遞給睡眼蒙矓的謝雪薇。
對上我的視線,他不耐地抿唇道:“小寶年紀這麼小,能有什麼力氣?你別裝出這副樣子,真叫人倒胃口。”
我顫抖著唇竟說不出一句話,再也堅持不住地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賀硯池麵色冷厲地站在病床邊:“醒了就快回家,別在這丟人現眼。”
護士是隔壁家的女兒,她小聲嘀咕:“這麼長的傷口可不是小事,身子還是得養好。”
我摸著還在作痛的小腿,心中一陣酸澀。
回到家時,謝雪薇雙眼含淚地衝上前:“蘇姐姐,是我不好,沒看好小寶。你別生氣,我現在就打小寶讓你出出氣。”
每次小寶欺負我,她都會裝模作樣地道歉。
而我也會傻傻地心軟原諒。
我看著她矯揉造作的表演,麵色平靜地點了點頭:“就在這打吧。”
謝雪薇美眸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地咬住嘴唇,求助地望向賀硯池。
見狀,賀硯池冷哼一聲,推搡著我的肩膀:“夠了,蘇韻錦!你想鬧到什麼時候?”
“小寶還是個孩子,你這麼大個人和小朋友計較,能不能懂事點!你這樣子哪配當廠長夫人?”
我不配做廠長夫人,他心中最合適的妻子隻有謝雪薇。
伺候他生病的母親,不遺餘力地照顧他的起居。
卻比不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日隻知梳妝打扮的謝雪薇!
我為他的付出的那麼多年,他瞎了眼蒙了心才會看不見。
心臟的鈍痛變成了一把尖刀,攪得五臟六腑都痛苦不堪。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苦澀向屋內走去。
院門被敲響,隔壁的李嬸端著碗走進:“小蘇,聽我們家囡囡說你腿受傷了,李嬸給你熬了雞湯。”
說著,她斜眼瞥了謝雪薇一眼:“養好了身體,才能防住勾引人的狐媚子。”
我笑著送李嬸出門時,被她拉到一旁低聲道:“小蘇,不是李嬸多管閑事,你和賀廠長到現在都沒領證,家裏還有個狐狸精在一旁盯著。”
“你這些年對賀廠長如何,我們這些鄰居都看在眼裏,你可別讓自己受委屈啊。”
我心中一陣暖流湧過,感動地握了握李嬸的手。
回到家時,賀硯池幾人已經坐在桌邊吃飯。
謝雪薇碗裏放著雞腿,小寶嘴角油亮亮地喝著雞湯。
賀硯池放下手中的筷子,厲聲斥道:“雪薇和小寶被你嚇壞了,過來道歉。”
我抿緊嘴角,有些倔強地望著眉梢盡顯得意的謝雪薇。
“你想被送去農場?”
我咬緊牙關,兩腮的薄肉顫動著:“對不起,今天的事是我錯了。”
賀硯池滿意地點了點頭:“你的脾氣還得好好調教,婚後再這樣可不行。”
“我聽廠裏職工說你前幾日去車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