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隻身去南城尋廠長未婚夫的第二年,賀硯池帶回一對母子。
他說謝雪薇身體柔弱,我便當了三年保姆。
隻因我不願讓出縣裏分給自己的教書名額,便被謝雪薇的兒子砸破額頭。
我孤身一人去醫務室包紮血流不止的傷口時,
賀硯池冷笑著斥責道:“磨磨她的性子而已,誰讓她對雪薇不尊重。”
他不知道的是,半個月後我就會踏入最高學府的殿堂,在醫藥研發領域閃閃發光。
......
推開家門,迎麵一個花瓶衝我砸來。
我閃身躲開,賀硯池正麵色陰沉地盯著我:“蘇韻錦,長脾氣了,還敢跑出去亂講話。”
“什麼叫我不愛你?”
額角傳來劇烈的痛楚,我晃了晃昏沉沉的頭。
謝雪薇兒子小寶才五歲,下手倒是極重。
昨日,縣裏新開辦的學校校長敲響我的家門。
我欣喜地同意了去學校教書時,卻沒注意到謝雪薇嫉妒的眼神。
賀硯池當晚便麵露威嚴地命令我:“你不適合做老師,把名額給雪薇。”
我愣了一下,眸光瞥到謝雪薇和小寶碗中的精糧。
咽下口中幹澀的糙米,我搖搖頭:“我要去當老師。”
我從未拒絕過賀硯池,聽到我的拒絕他不免皺起了眉頭。
“蘇韻錦,你太自私了!雪薇會唱歌跳舞,文化功底也不差,你除了洗衣服做飯還會什麼?”
“韻錦,你聽話,乖乖照顧家裏不好嘛!”
我揉了揉耳朵,不敢置信地聽他質問我還會些什麼。
賀硯池好像忘記了。
下鄉前我的成績格外優異,當了知青後也一直在村裏學校教書。
村民和孩子們都親切地叫我小蘇老師。
直到村裏將分到的回城名額給我時,我收到了賀硯池發來的電報。
他說希望我去南部陪他,他說他需要我,他媽得了病,他一個人實在照顧不來,求我幫幫他。
就這樣我放棄了回城,放棄了分配好的工作,每天給他媽洗屎洗尿,給人道歉。
可我等了五年,也沒等到他的結婚報告。
在他心裏,我如今竟已經變成了愚昧無知的村婦。
我的學識,仿佛從不曾存在一般,成了他口中輕飄飄地那句你除了洗衣做飯還會什麼。
為了賀硯池放棄回城當老師,大抵是我人生中最錯誤的決定。
對上謝雪薇得意的眸子,我用力深吸了一口氣:“我不去,我絕對不會讓出當老師的機會。”
在廠區說一不二的賀廠長聞言更是憤怒。
謝雪薇的兒子小寶拿起桌上的碗狠狠砸向我的額頭。
鮮血湧出時,我看到賀硯池將受驚的謝雪薇摟在懷裏安慰。
看到受傷的我孤身一人前去醫務室,醫生很是詫異。
我離開後,竟傳出了賀廠長不愛自己未婚妻的流言。
此時,看著滿臉怒意的賀硯池,我忍不住勾唇淺笑。
“他們說錯了嗎?你讓我隨軍不就是想要免費保姆嗎。”
賀硯池冷笑一聲:“還真是胡攪蠻纏,難怪你爸媽不要你,你連雪薇一半懂事體貼都比不上。”
心中不自覺地抽痛,我的四肢因痛意而麻木。
賀硯池知道我家裏的情況,卻還是選擇傷害我。
當年暴露在他麵前的傷疤,口口聲聲說對我好的人再次將它戳破。
見我低頭不語,他又厲聲警告:“你明天就去找校長,跟他說換人,他若是不同意,我就帶你去找部隊書記。”
我微微挑眉,冷眼地望著他自大的模樣。
“你喜歡謝雪薇關心她照顧她是你的事,別想用我的東西作嫁衣。”
見我依舊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賀硯池眉頭深深蹙起。
我扭身回到狹小的儲物室時,
謝雪薇還在身後輕聲安慰:“硯池哥,蘇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可她一個下鄉知青文化水平確實不夠當老師。”
隔著薄薄的門板,聽著他們對我的侮辱。
我撫摸著清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上的報到日期,嘴角微揚。
再堅持半個月,我就能踏上心中的聖地。
當老師的名額,即使我用不上也絕不會讓給謝雪薇。
第二日一早,我冒著寒風跑到火車站。
“要一張半個月後去北城的車票。”我掏出原本攢著給賀硯池買布料做衣服的錢。
售票員瞥了我一眼:“票售出不退,小姑娘自己跑那麼遠啊,家裏人能放心嗎。”
我摸了摸額角包裹的紗布,用力點了點頭。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這張薄薄的車票是我從賀硯池身邊逃離的希望。
小心翼翼地將車票藏在衣服裏,我虛弱地向那個不屬於我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