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我避開巡查的侍衛,來到了拓跋焱居住的偏殿。
屋裏沒點燈,隻有窗外透進的一點清冷月光。
拓跋焱正坐在窗邊的長凳上,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一柄長劍。
我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帶我回梁國。”
拓跋焱擦劍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他緩緩抬起頭,盯著我看了很久。
半晌,他收起長劍,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投下的陰影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謝寧熹,梁國可不是什麼安樂窩。”
“我知道。”
我仰起頭,眼神堅定。
“隻要能離開這,去哪都行。”
拓跋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
之後的日子,我安靜地待在謝家,暗中籌備去梁國的事宜。
半個月轉瞬即逝。
拓跋焱離開那日,蕭景年特意在宮中設宴,為他踐行。
我應邀出席,卻在長廊盡頭和謝安然迎麵撞上。
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宮裝,被數名宮女簇擁著,右手輕輕地搭在小腹上。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
謝安然捕捉到我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愈發得意。
“姐姐還不知道吧?本宮腹中已經懷了皇上的孩子。”
“皇上說了,這大齊的江山,隻能由本宮腹中的嫡子來繼承。”
我垂下頭,從善如流:“那就恭喜皇後娘娘了。”
謝安然瞥了我一眼,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姐姐,認命吧。你就是我的墊腳石。”
她轉過身,扶著宮女的手,大搖大擺地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彎了彎唇角。
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暖閣裏,賓客已經來齊。
蕭景年坐在最上方的位置,謝安然就嬌弱地依偎在他懷裏。
我在角落裏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很辣,順著喉嚨下去,燒得胃裏陣陣發緊。
【看謝安然那得意的樣,她肯定以為自己贏麻了。】
【別急,看那邊,拓跋焱一直在盯著寧熹看呢。】
我順著彈幕的提示看過去。
在大殿左側的首位,拓跋焱穿著一身玄色長袍,與我四目相對。
酒過三巡,蕭景年揮了揮手,示意殿中的舞姬退下。
他放下手中的金盞,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了拓跋焱身上。
“拓跋皇子在大齊待了五年,如今回國在即,朕心甚是不舍。”
“兩國交好,貴在誠信。朕欲賜一名大齊貴女隨你和親,以全兩邦之誼。”
這話一出,原本熱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席間坐著的幾名官員臉色微變,下意識把自家的女兒往身後藏了藏。
誰都知道,梁國地處荒涼,民風彪悍。
說是和親,其實就是去受罪。
更何況,蕭景年是想通過聯姻在拓跋焱身邊安插一個眼線。
這奸細的活,可不是那麼好做的。
謝安然靠在蕭景年肩頭,眼神輕蔑地掃過下方,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
拓跋焱沒有立刻說話,他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迎上蕭景年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皇上此話當真?”
他挑了挑眉,聲音低沉地重複了一遍:“這些在場的貴女,當真由我隨便挑選?”
蕭景年為了彰顯帝王氣度,豪邁地揮了揮手。
“大齊貴女,任你挑選,朕絕不食言。”
說完,他下意識地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他大概覺得,拓跋焱會選一個家世顯赫的嫡女,好為他回國增加籌碼。
可惜,他算錯了。
拓跋焱推開麵前的案幾,緩緩站起身來。
他轉過頭,視線穿過重重人群,鎖在了角落裏的我身上。
我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彈幕卻在此刻發了狠地激動起來:
【臥槽!名場麵來了!】
【拓跋焱好帥!指她!指她!】
【蕭景年待會兒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拓跋焱抬起右手,手指精準地指向我所在的角落。
“我要她。”
“謝家次女,謝安然。”
席間陷入了死寂,隻剩他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我。
謝安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裏剝了一半的荔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台階下麵。
蕭景年猛地站起身,直接帶翻了麵前沉重的案幾。
他死死盯著我,臉色在明晃晃的燭火下,一寸寸變得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