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看不見”的東西越來越多。
先是錢。
陳深走之前,把攢下的八萬塊打進了念念的教育基金卡裏。我把卡藏在枕頭底下,每晚摸一摸才能睡著。
那天下午我從廚房出來,發現枕頭被翻過了。卡不見了。
我衝進客廳,妹妹正翹著腿刷手機,見我進來,抬了抬眼皮。
“姐,你說那張卡啊?我以為是我的呢,昨天看錯卡號,轉到我賬戶了。”
我手都在抖,從手機銀行調出流水,八萬塊,一分不剩,全轉走了。
我拿著手機去找我媽。
我媽瞟了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你妹妹眼睛不好,看錯了很正常。再說那錢放你那也是放著,你妹妹正好要做眼睛的手術,你當姐姐的就不能體諒一下?”
“什麼手術?她什麼時候要做手術了?”
我媽臉一沉,拍了下桌子。
“你妹妹的眼睛還不值八萬?你那個男人活著的時候沒給這個家出過一分錢,死了三年了你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跟我橫!”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八萬塊。那是陳深用命換的錢。
他在電話裏說,這錢給念念讀書用,誰都不許動。
緊接著,是勳章。
陳深有一枚服役勳章,我一直鎖在行李箱最頂層。
有天晚上我回房間,拉鏈開著,勳章不見了。
我找遍了整個房間,最後在垃圾桶裏看到了它——裹在一團濕紙巾中間,已經被丟進了廚餘垃圾。
“姐姐,我以為是個玩具嘛,念念拿出來玩的,我看不清就隨手扔了。”
念念才五歲,根本夠不到行李箱頂層。
但我媽信了。
然後是迷彩服。
陳深最後一次回來穿的那件迷彩作戰服,我疊得整整齊齊壓在箱底。
那件衣服上有一股洗不掉的硝煙味,每次想他的時候我就打開箱子聞一聞。
有次我收工回房間的時候,看見地板上散著一條一條的碎布。
迷彩色的碎布條。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因為布條上有著那股硝煙的味道。
我蹲下去,一條一條地撿。
我把它們捧在手心裏,那些碎片拚不回一件完整的衣服了。
妹妹站在門口,歪著頭,眯著眼,聲音輕飄飄的。
“姐姐,那衣服破破爛爛的,我以為不要了嘛。正好地板臟了,就拿來擦了擦。”
我抱著這些碎布條,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手心裏,掐出八個血印。
晚飯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了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妹妹,一字一頓。
“林曉,你是不是故意的。”
全桌人安靜了。
妹妹愣了一秒,然後眼眶泛紅,筷子一放,聲音帶著哭腔。
“姐姐你這樣說我好傷心......我眼睛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靠在我媽懷裏,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媽一把摟住她,猛地一拍桌子。
緊接著舅媽第一個開火,指頭快戳到我鼻子上。
“你妹妹眼睛都快瞎了你還欺負她?你還是不是人?”
表姐冷笑一聲,夾了塊肉扔碗裏。
“嫁了個短命鬼的就了不起了?人都不在了還擺什麼架子。”
妹夫更甚是在旁邊陰陽語氣的說:“姐姐消消氣,曉曉她不是故意的嘛,一家人和和氣氣多好。”
我媽再度一拍桌子,碗碟嘩啦啦響。
“閉嘴!再鬧下去你們母女倆一起給我滾!”
我低下頭。
我看見念念縮在椅子上,小手攥著我的衣角,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不敢掉。
“對不起,是我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