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太太王氏嫁進錢家二十年,肚子沒爭氣過一次。
錢守業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逢年過節不讓她上桌,姨太太們當麵叫她廢物。
她不敢吭聲,隻能半夜一個人捂著被子哭。
她聽說了我的事。
那天趁錢守業出門談生意,王氏帶著貼身丫鬟,偷偷摸到我的藥鋪門口。
我剛送走一個孕婦,正彎腰收拾藥簍。
抬頭就看見一個穿戴素淨的女人站在麵前,眼眶通紅,嘴唇在抖。
噗通一聲,她跪下了。
“姑娘,求您幫幫我。”王氏聲音發顫,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我嫁進錢家二十年,沒給老爺生下一兒半女,他打我罵我我都不怨,可我不能讓錢家斷了香火啊。”
丫鬟在旁邊也跟著跪下磕頭。
我看得出來,這個女人是真心誠意的。
我歎了口氣,伸手扶她起來。
“起來吧,別跪了。”
我從藥簍裏拿出一塊紅棗糕遞給她,正準備伸手摸她的肚子。
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那個賤人在哪!”
錢守業的聲音像打雷一樣炸進來。
十幾個家丁跟在身後,把藥鋪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一眼就看見跪在地上的王氏,臉上的肉都擰在一起了。
“吃裏扒外的東西!”
一巴掌扇過去,王氏慘叫一聲,整個人翻倒在地。
紅棗糕從她手裏飛出去,滾進門口的泥水裏。錢守業衝上去一腳踩上去,踩得稀爛。
我站在那裏,手還懸在半空中。
錢守業轉過身,手指頭差點戳到我鼻子上。
“你一個十八歲的丫頭片子,裝神弄鬼騙我太太!今天我砸了你這騙人的攤子!”
他一揮手,家丁們衝上來。藥簍被掀翻,草藥撒了一地。
藥罐子被摔碎,瓷片飛濺。
晾藥的架子被推倒,我曬了半個月的草藥被人踩進泥裏。
我沒有反抗,隻是冷冷看著。
王氏捂著臉趴在地上哭,被兩個家丁架著往外拖。
她掙紮著回頭看我,滿臉是淚。
錢守業扭過頭衝我吼:“你以後再敢碰我錢家的人,我讓你在鎮上待不下去!”
我看了他一眼。
伸出一隻手,在他肚子上輕輕拍了一下。
“錢員外,話別說太滿。”
錢守業先是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我。
然後他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摸我一下?哈哈哈哈!你以為你是誰?摸一下就能讓我懷孕?你當我跟你那些傻子客人一樣好騙?
他一揮手,帶著家丁揚長而去。
王氏被拖著往外走,她的哭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子口。
我蹲下來,把被踩碎的罐子一顆一顆撿起來。
紅棗糕已經爛在泥水裏,我撈都撈不起來。
我把碎片放進簍裏,拍了拍手上的泥,什麼話都沒說。
錢守業回府後,一切如常。
他喝了二姨太端來的參湯,罵了王氏幾句,罵她吃裏扒外丟人現眼。
罵完了,回床睡覺。
三更半夜。
錢守業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喘著粗氣,滿頭大汗,手捂著肚子。
那個肚子脹鼓鼓的,撐得裏衣都繃緊了。
他掀開被子一看——肚子上鼓起了一個小包。
不是吃胖的那種鼓,是從小腹往上圓圓地凸出來,像塞了一個拳頭。
他用手一按,那個包硬邦邦的,按不下去。
他臉色煞白,手開始抖。
難道那個丫頭真有本事?
不可能,她才十八歲,她就是騙子,她摸我那一下什麼都不是。
可他肚子上的包是真真切切的。
又脹又悶,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他盯著那個鼓包看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那個包沒有消下去。
錢守業的手抖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