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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拉肚子三天

秦昭是在半夜被肚子叫醒的。

不是普通的“咕嚕”聲,是那種從腸子最深處翻湧上來的、像有人在肚子裏擰麻花的絞痛。他猛地睜開眼睛,黑暗中隻來得及罵了一句“操”,就光著腳衝向了隔壁的茅房。

這一夜,他跑了二十趟。

二十趟。

第一趟的時候,他蹲在茅房裏,還覺得隻是吃壞了東西。“沒事,本少爺的腸胃鐵打的,拉一次就好了。”第二趟,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第三趟,他的腿開始發軟。第五趟的時候,他扶著牆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掏空了。

第十趟。

秦昭蹲在茅房裏,頭靠在門板上,眼神渙散。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裏漏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出一個生無可戀的影子。

“來人啊——”他虛弱地喊,“給本少爺拿紙——”

外麵沒人應。夜深了,內門弟子各住各的院子,隔得遠,喊破喉嚨也沒人聽到。他又喊了一聲:“來人啊——本少爺要死了——”還是沒人應。

秦昭蹲在那裏,仰頭看著天花板,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最終是自己拿的紙——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洗手台,拿紙,再一步一步挪回來。每走一步,他都在心裏罵:誰發明的拉肚子?本少爺要滅他滿門。

第二天,秦昭沒有出現在內門早課上。

謝九安左看右看:“秦昭呢?那個紅毛怪呢?”

顧長安笑眯眯地說:“聽說病了。”

謝九安眼睛一亮:“病了?他那種人也會病?哈哈哈哈哈哈活該!”

沈清辭麵無表情地坐在角落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她知道秦昭為什麼“病了”——那個女孩,宋京姝。那天下午,她路過外門食堂後廚的時候,透過門縫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身影。那個身影在架子前站了一會兒,動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清辭剛好在那個角度、剛好在那一刻轉頭,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秦昭嘴賤,活該。而且——那個女孩,有意思。

此刻,秦昭正蹲在茅房裏,已經蹲了整整一個上午。腿已經軟了,手已經抖了,眼神已經渙散了。他扶著牆站起來,想走回床上躺一會兒,走了三步,肚子又咕嚕了一聲,他又折返回去。

“本少爺......本少爺是不是中毒了?”他蹲在那裏,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人要害本少爺?”

他想了想。最近得罪了誰?那個乞丐?不可能,她那種廢物哪有這個膽子。謝九安?那小子雖然嘴賤,但不會下毒。顧長安?那家夥隻會開賭局。沈清辭?她不屑於下毒。

難道是食堂的菜有問題?不對,本少爺自己帶的茶葉,自己燒的水,自己的茶壺,怎麼可能有問題?除非有人動了本少爺的茶壺。他想了想——外門食堂的後廚,誰都能進。那個乞丐,她好像在外門食堂幫過忙。

不可能。她那種廢物,哪有這個膽子。但如果是她——本少爺一定要讓她好看。

肚子又咕嚕了一聲。“哎喲哎喲哎喲——”他放棄了思考,繼續蹲。

第三天,秦昭已經起不來了。

他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圈發黑,嘴唇發白,整個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還是快死的那種。他已經沒有力氣去茅房了,讓人在床邊放了一個馬桶。每隔半個時辰,他就得爬起來一次,蹲在馬桶上,虛弱地呻吟。

“本少爺......本少爺是不是快死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瘦了。三天,瘦了五斤。他悲從中來,差點哭出來。

醫修終於來了。

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背著藥箱,麵無表情。他給秦昭把了脈,看了看舌苔,翻了翻眼皮,然後淡淡地說:“隻是吃壞肚子了,休息幾天就好。”

秦昭炸了:“吃壞肚子?本少爺怎麼可能吃壞肚子!本少爺的腸胃是鐵打的!”

醫修看了他一眼:“鐵打的也會生鏽。”

秦昭:“............”

“你是不是喝了不幹淨的水?”

“本少爺喝的是自己帶的大紅袍!頂級大紅袍!怎麼可能會不幹淨!”

“那就是吃壞了東西。”

“本少爺沒吃壞東西!”

醫修收起藥箱,麵無表情地說:“那你繼續拉吧。”

秦昭:“............”

醫修走了。秦昭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本少爺......本少爺一定要找出下毒的人......”肚子又咕嚕了一聲。他爬起來,蹲在馬桶上。“......等本少爺好了再說。”

第四天,秦昭終於不拉了。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到院子裏,坐在石凳上曬太陽。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著眼睛,像一隻剛冬眠醒來的熊。“本少爺......本少爺活過來了......”他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活著真好。”

謝九安路過,看到他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哈秦昭你怎麼瘦成狗了!”

秦昭有氣無力地瞪了他一眼:“......滾。”

“聽說你拉了三天?哈哈哈哈哈哈活該!讓你嘴賤!”

“本少爺嘴賤關你什麼事?”

“不關我事,但本座開心!”

秦昭懶得理他,閉上眼睛繼續曬太陽。謝九安蹦蹦跳跳地走了。

秦昭坐在石凳上,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到底是誰?他想了很久,把所有可能得罪過的人都過了一遍。那個乞丐......宋京姝。他想起那天在外門練武場,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嘲笑她——“乞丐也在練劍?”“資質差就是差,練一輩子也沒用。”“我躺著都比你快。”

她當時哭了。哭得很凶,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但奇怪的是——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無聲的、壓抑的、像是怕被人聽到的哭。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哭法......不像是被欺負了在哭,更像是——在忍。

忍什麼?忍住不露出真麵目?

秦昭搖了搖頭。不可能。她那種廢物,哪有這個膽子。但他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你確定她是廢物?一個廢物,能通過太虛宗的試煉?一個廢物,能在問心陣裏撐過來?一個廢物,能讓祝知白親自去外門當指導師兄?

他越想越煩躁,站起來走回房間。路過茶桌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青瓷茶壺,朱雀紋,秦家家徽。那個茶壺,他已經三天沒碰了。看到它,胃裏就一陣翻湧。

“拿走拿走拿走!”他揮手,“本少爺這輩子都不想看到茶了!”

跟班連忙把茶具收走。秦昭坐在床上,抱著被子,像一隻受驚的貓——本少爺再也不喝茶了,再也不喝了。

遠處,外門。

宋京姝坐在窗前,手裏拿著一本書——《靈氣入門》。她已經把這本書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書頁都起了毛邊,但她還在看。一個“資質平庸的孤女”應該反複研讀基礎功法,而不是跳過去看更高級的東西。

她翻過一頁,嘴角微微上揚。

秦昭,拉了三天,瘦了五斤,看到茶就怕。這就是嘴賤的下場。

她想起情報上對秦昭的描述——“朱雀世家嫡子,性格暴躁,嘴硬心軟,最好騙的傻子。”瀉藥的劑量她算得很準,不會傷身體,但足夠讓他記住教訓。下次他再嘴賤,就再加五倍。

她翻過一頁書,繼續看。

窗外,陽光很好,風很輕,一切都很好。

遠處,天劍峰上。

祝知白站在崖邊,手裏拿著銅鏡。鏡中是外門的畫麵——宋京姝坐在窗前看書,表情專注,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秦昭拉肚子的事他已經查過了,沒有證據,沒有人看到,沒有任何線索指向宋京姝。但祝知白知道是她——秦昭嘲笑她,她就下藥。有仇必報,而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這手段,不像一個孤女該有的。孤女會哭,會忍,會躲,不會下藥,更不會下得這麼幹淨利落——無色無味,延遲發作,不留痕跡。這是專業的手法,受過訓練的人才能做到。

他收起銅鏡,轉身離開。

宋京姝,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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