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昭第一次拉肚子,拉了三天。
三天裏,他跑了六十多趟廁所,瘦了五斤,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兩拳,走路都在飄。外門食堂的茶壺被他砸了——不是懷疑茶有問題,是“看到茶就犯惡心”。
“本少爺這輩子都不喝外門的茶了!”他發誓。
宋京姝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外門練武場練劍。
她麵無表情地揮著鐵劍,動作依舊歪歪扭扭,步伐依舊磕磕絆絆。但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她在聽。
聽秦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聽他的語氣——憤怒、屈辱、還有一點點......委屈。
不喝了?
那怎麼行。
你第一次嘲笑我,我讓你拉了三天。
你今天又嘲笑我了。
——“乞丐也在練劍?”
——“資質差就是差,練一輩子也沒用。”
——“我躺著都比你快。”
每一句,都值得再拉三天。
宋京姝收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著頭走出練武場。
沒有人注意到她。
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資質平庸的孤女”。
這是她最好的保護色。
接下來的三天,宋京姝沒有做任何事。
她每天按時起床,按時練劍,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她依舊是那個“笨手笨腳”的外門弟子——打水灑一半,掃地掃不幹淨,練劍歪歪扭扭。
但她在觀察。
她在觀察秦昭。
不是跟蹤——跟蹤太危險,容易被發現。她隻是“恰好”出現在秦昭會出現的地方,“恰好”路過,“恰好”看到。
第一天,她發現秦昭雖然發誓“再也不喝外門的茶”,但他還是來了外門。他站在食堂門口,猶豫了很久,最後沒有進去。
他在忍。
但忍不了多久。
第二天,秦昭又來了。這次他進去了,但沒有喝茶。他要了一碗白水,咕咚咕咚喝完,走了。
白水。
你喝白水都怕?
秦昭,你的心理陰影不小。
第三天,秦昭又來了。他要了一壺茶——不是外門食堂的茶,是他自己帶的茶葉,用自己帶的茶壺,自己燒的水。
自己帶茶具。
你以為這樣就安全了?
宋京姝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
你的習慣,我已經摸清了。
每天下午申時,你會來外門食堂。
你會坐在靠窗的位置——因為你喜歡陽光。
你會用自己帶的茶具,泡自己帶的茶葉。
你會先喝三杯,然後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跟跟班們吹牛。
——你的茶具,平時放在食堂後廚的架子上,第三層,左邊第二個位置。
食堂後廚每天下午未時到申時之間沒有人——廚子們在休息,弟子們在練功。
我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足夠了。
第四天。
未時三刻。
外門食堂後廚。
宋京姝推開門,閃身進去。
後廚不大,灶台、案板、水缸、碗櫃,一目了然。空氣中彌漫著蔥花和醬油的味道,灶台上還殘留著午飯的油漬。
秦昭的茶具放在架子第三層,左邊第二個位置。
一套青瓷茶具,壺身刻著朱雀紋,壺蓋上是秦家的家徽。茶葉罐是竹製的,刻著“秦”字。
宋京姝拿起茶壺,打開壺蓋。
她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紙包。
紙包裏的粉末是她三天前配好的——獨家配方,以巴豆霜為底,輔以七味草藥,無色無味,遇水即溶。
發作時間:四個時辰後。
四個時辰後,秦昭已經回了內門,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拉肚子,隻會發生在內門,不會牽連外門食堂。
沒有人會懷疑茶有問題。
因為茶是他自己帶的,水是他自己燒的,壺是他自己的。
——除非有人在他的壺裏加了東西。
宋京姝把粉末倒進壺裏,輕輕晃了晃。
粉末遇水即溶,連晃都不需要。但她還是晃了——習慣,做任何事都要做到萬無一失。
她把茶壺放回原處,蓋上蓋子,茶葉罐放回原位。
然後她轉身,走出後廚。
動作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音,沒有多餘的痕跡。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息。
申時。
秦昭來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外門食堂,手裏提著一個布袋——裏麵裝著他的茶具和茶葉。
跟班們跟在後麵,點頭哈腰。
“昭哥,今天喝什麼茶?”
“大紅袍。”秦昭把布袋往桌上一放,“本少爺從家裏帶來的,頂級大紅袍,你們這群土包子沒喝過。”
跟班們紛紛驚歎:“哇!大紅袍!”“昭哥牛逼!”“昭哥威武!”
秦昭滿意地哼了一聲,去後廚拿茶具。
他走到架子前,拿起自己的青瓷茶壺,看了看——幹淨,沒問題。打開壺蓋聞了聞——沒異味。茶葉罐打開,抓了一撮茶葉,聞了聞——香氣濃鬱,沒問題。
他滿意地點點頭,開始燒水。
水開了,他泡茶,倒茶,喝茶。
咕咚咕咚,三大杯。
“好茶!”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外門的茶跟這個比,簡直就是刷鍋水。”
跟班們附和:“就是就是!”“昭哥的茶就是不一樣!”
秦昭又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喝完。
“那個乞丐......叫什麼來著?宋京姝?”他突然提起這個名字,語氣裏滿是不屑,“你們說她是不是有病?資質那麼差,還那麼努力。努力有用嗎?本少爺躺著都比她快。”
跟班們又附和:“就是就是!”“昭哥說得對!”
沒有人注意到,食堂門外,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的女孩“恰好”路過。
她低著頭,步伐很慢,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但她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秦昭。
你現在笑得越歡,晚上拉得越慘。
——十倍劑量。
我說話算話。
她走了。
秦昭喝完了整壺茶,帶著跟班們走了。
他走的時候,腳步輕快,紅發在陽光下像一團火。
他不知道,四個時辰後,他會蹲在廁所裏,扶著牆,腿發抖,懷疑人生。
遠處,外門居所。
宋京姝坐在窗前,手裏拿著一本書。
《靈氣入門》。
她翻過一頁,嘴角微微上揚。
秦昭。
讓你嘴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