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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錄取名單

天還沒亮,山門廣場上就站滿了人。

所有參加了試煉的考生,無論過關還是淘汰,都被叫到了這裏。今天是放榜的日子,決定命運的一張紙,即將在所有人麵前揭開。

廣場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碑麵光滑如鏡,此刻還是空白的。負責刻榜的弟子站在石碑旁,手裏拿著一支刻筆,等待時辰。

人群騷動著。

有人小聲祈禱,有人緊張得來回踱步,有人已經收拾好了行李——過了就留下,沒過就走,幹脆利落。

秦昭站在人群最前麵,雙手抱胸,紅發在晨風中張揚地飄著。他看起來胸有成竹,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敲打手臂——他在緊張。

沈清辭站在他身後不遠,麵無表情,目光落在石碑上,像在看一塊石頭。沒有人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也許在想“好多人好可怕”,也許什麼都沒想。

謝九安踮著腳尖,拚命往前擠,想站到最前麵。“讓讓讓讓!本座要看清楚!本座的名字一定會排在第一位的!”

顧長安站在人群邊緣,笑眯眯地啃著一顆靈果,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溫如夏安靜地站在人群中,雙手交握在身前,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她旁邊站著一個穿舊棉襖的女孩——宋京姝。

宋京姝低著頭,看起來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她的手臂上還纏著繃帶,那是昨天問劍時受的傷。溫如夏本想幫她治好,她拒絕了——“小傷,不麻煩如夏姐了。”

溫如夏沒有堅持,但給她上了藥、纏了繃帶。

不用治。留著傷,看起來更可憐。

可憐的人,不容易被懷疑。

宋京姝垂下眼睫,把手臂往袖子裏縮了縮。

辰時三刻。

祝知白出現在廣場上。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白衣,而是一身太虛宗的青色弟子服。但即便換了衣服,他依然是所有人中最顯眼的那一個——不是因為他好看(雖然確實好看),而是因為他身上那種清冷的氣質,像一把出鞘的劍,隔著人群都能感覺到鋒芒。

他走到石碑旁,接過刻筆。

“太虛宗本屆錄取名單,現在公布。”

刻筆落下,石碑上開始浮現金色的字。

一筆一劃,像是有人在碑麵下寫字,字跡從石頭深處浮上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第一個名字:秦昭。

內門。

秦昭咧嘴笑了,但很快又板起臉——本少爺當然是內門,有什麼好高興的。但他的尾巴(如果他有的話)已經翹起來了。

第二個:沈清辭。

內門。

沈清辭麵無表情。意料之中。

第三個:謝九安。

謝九安踮著腳尖,拚命看。

內門——最後一名。

謝九安的笑容凝固了。

“什麼?”他瞪大眼睛,湊到石碑前,用手指著那個名字,“本座居然是最後一名?”

沒有人理他。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你們看到了嗎?本座是最後一名!最後一名!本座注定要成為傳奇的男人,你們有沒有眼光!”

旁邊有人小聲說:“可是你問心關的時候被嚇得尖叫誒。”

謝九安的臉“唰”地紅了。

“那、那是本座在測試幻陣的強度!”他梗著脖子,聲音拔高了八度,“對!測試強度!本座故意尖叫的,為了看看幻陣的反應!”

“......那你問劍的時候被劍追著跑呢?”

“那是本座在測試劍陣的速度!”

“......那你問道的時候說‘本座要成為傳奇’被扣分了呢?”

“那是本座在......在......”

謝九安說不下去了,紅著臉鑽進人群裏,不敢再出來了。

第四個:顧長安。

內門。

顧長安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名字,啃了一口靈果。

“內門啊......還行吧。”

他突然轉頭,對身邊的人說:“你們說,大師兄會不會看上這批新生裏的誰?來來來,下注了下注了。”

旁邊的人嚇得臉都白了:“你瘋了?被大師兄聽到會死。”

顧長安眨了眨桃花眼:“所以你們下不下?”

“......我下十靈石,賭不會。”

“我下二十,賭會!”

“我下五靈石,賭大師兄根本不會多看任何人一眼。”

顧長安笑眯眯地記下:“好好好,還有沒有人?”

沒有人知道,祝知白就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回頭。

但他在名冊上寫了一個名字:顧長安。

旁邊標注:此人,欠收拾。

第五個:溫如夏。

內門。

溫如夏輕輕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宋京姝,想說什麼,但宋京姝還在看石碑,沒有注意到她。

第六個:江望月。

外門。

名字出現在石碑最下方,字體比別人的小一號,像是刻字的人也覺得她不重要。

江望月站在人群最邊緣,看著自己的名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早就知道了。

散修,暗靈根,沒有背景,沒有資源——能進太虛宗已經是奇跡。外門,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轉身走了。

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名單繼續公布。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浮現在石碑上,有人歡呼,有人哭泣,有人擁抱,有人默默離開。

宋京姝站在人群中,安靜地等待。

她的目光落在石碑上,看著那些金色的字一個一個出現。

內門......內門......內門......

都是世家子弟。

意料之中。

太虛宗的錄取,從來不是隻看實力。背景、關係、家族——這些比天賦更重要。

像我這樣的“散修”,能進外門就不錯了。

——不。

我不是散修。

我是宋京姝。

宋家最後的血脈。

——你們等著。

她的名字出現了。

宋京姝。

外門。

在最下方,和江望月挨在一起,字體一樣小。

她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外門。

很好。

不起眼,方便行事。

——第一步,完成。

“京姝!”

溫如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宋京姝轉頭,看到溫如夏正朝她走過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太好了,我們都過了!”溫如夏說,“雖然你在外門我在內門,但我們還是可以經常見麵的!”

宋京姝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嗯!謝謝如夏姐關心。”

溫如夏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繃帶上,皺了皺眉。

“你的傷......真的不用我幫你治好嗎?醫修的法術不會留疤的。”

宋京姝搖搖頭:“小傷,不礙事的。我想......自己養好。”

不能讓她治。

治好了,傷疤就沒了。

傷疤是“可憐”的證據。

留著有用。

溫如夏沒有堅持,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瓷瓶,塞進宋京姝手裏。

“這是我自己配的金創藥,比外門發的效果好。你每天換一次,三天就能好。”

宋京姝看著手裏的瓷瓶,愣了一下。

金創藥......

她什麼時候準備的?

我昨天才受傷,她今天就帶了一瓶藥來。

是提前準備好的,還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不管是哪種,這個人都......

太善良了。

善良到讓人不忍心利用。

——不。

宋京姝,你不能心軟。

善良的人最好騙。

記下來。

“謝謝如夏姐。”宋京姝把瓷瓶收進懷裏,眼眶微微泛紅,“你對我真好......”

溫如夏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別這麼說,我們是朋友嘛。”

朋友。

——真新鮮。

我這輩子,還沒有過朋友。

宋京姝低下頭,把表情藏進陰影裏。

沒有人看到,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江望月從她們身邊走過。

她走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音。黑發黑眸,一身黑衣,清瘦沉默,像一道被風吹過的影子。

她看了宋京姝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不存在。

但宋京姝捕捉到了。

她在看我。

為什麼?

——因為我和她一樣,都是外門?

還是因為......她也在觀察所有人?

江望月。散修。暗靈根。

——記下來。

江望月收回目光,走了。

像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

廣場上的人漸漸散去。錄取的人去報到,淘汰的人去收拾行李。

宋京姝站在原地,看著石碑上自己的名字。

外門。

宋京姝。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個名字。

石麵冰涼,金色的字在她指尖下微微發燙。

宋京姝。

這是你在太虛宗的名字。

記住它。

——但不要忘了,你真正的名字。

宋家,京姝。

你爹是宋衍。

你娘是沈若清。

你是被正道滅門的魔道餘孽。

你來這裏,不是為了修仙。

是為了——

“宋京姝。”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清冷,低沉,像冰麵上裂開的一道縫。

宋京姝收回手,轉身。

祝知白站在她身後,一襲青色弟子服,手裏拿著名冊。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劍,沉靜、鋒利、帶著審視的意味。

“祝、祝師兄。”宋京姝低下頭,聲音小小的,“有什麼事嗎?”

祝知白看著她。

一息。

兩息。

“從明天起,我是外門指導師兄。”

宋京姝抬起頭,眼睛裏滿是驚訝——恰到好處的驚訝。

“誒?師兄你......你不是天劍峰首徒嗎?怎麼會來外門指導?”

“想來了。”

三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

想來了。

——你是因為我才來的吧,祝知白?

你懷疑我,所以你要親自盯著我。

——好。

你來。

我等你。

宋京姝露出一個受寵若驚的表情:“那、那以後請師兄多多指教!”

祝知白“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了三步,他停下來。

“你的傷。”

宋京姝一愣:“啊?”

“好好養。”

他走了。

沒有回頭。

宋京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祝知白。

你讓我“好好養傷”。

——是關心我,還是試探我?

......應該是後者吧。

你這樣的人,不會關心一個“可疑的人”。

但你讓我好好養傷。

——也許,你也不全是試探。

她低頭看著手臂上的繃帶,白色的布條上洇著淡淡的血跡。

——宋京姝,你在想什麼?

你瘋了嗎?

他是太虛宗的人。

是你的敵人。

——不要心軟。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怯生生的表情。

外門。

祝知白。

——好戲,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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