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日後,北大營。
到處都是白幡,縞素漫天。
沈家軍殘部數千人列陣肅立。
高台上供著哥哥的靈位,一套染血的舊鎧甲架在靈位旁側,甲片上的刀痕與箭孔清晰可見。
我被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架著,立在台側。
蘇玉兒帶著蘇明軒坐在女眷席上,正低頭給他理衣襟,神色間盡是得意。
哥哥那張孩童的臉頰之下,隱藏著深深的悲愴。
太子一身素袍銀甲登台,聲情並茂地追憶哥哥的忠勇。
我站在台側聽著這番話。
“沈將軍雖去,忠魂不滅!”
太子親手將哥哥的舊佩劍捧起,轉身在全軍注目下交到周衍手中。
“今日孤擢周衍為振威將軍,統率三軍!望諸君如事沈將軍一般,事周將軍,事孤,事朝廷!”
周衍接劍,單膝跪地。
全軍肅然。
授印既畢,太子忽然轉向我,溫聲道,
“清漪,淩雲兄的兵便是你的娘家人。”
“今日新帥上任,你身為沈家唯一的血脈,可願說幾句?”
此話一出,數千雙眼睛齊刷刷望向我。
太子在笑。
我沉默了良久,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我沒什麼可說的。”
“我哥哥死在長陽關,屍骨都不曾尋回,今日誰穿他的甲,誰握他的劍,我管不了。”
“我隻想問一句,長陽關那一夜,你們中間,有誰活著回來了?”
全軍死寂。
話音未落,我猛的跨前一步,一把抽出靈位前哥哥的舊劍!
直直抵住周衍的咽喉。
“我哥哥的劍,隻認殺過北狄狗的血!”
“周將軍,你敢握這把劍,當著我哥哥的靈位告訴諸將士,長陽關一役,你們到底是怎麼敗的?”
周衍被劍鋒逼得連退半步,麵無人色。
太子麵色鐵青,
“放肆!來人,把這瘋婦給孤拿下!”
就在幾個侍衛凶猛的要撲上高台時,女眷席上傳來一陣動靜。
蘇明軒掙脫了蘇玉兒的手,從席間衝了出來,擋在高台前。
他拍著手,唱了起來。
“沈家郎,守邊疆,三更風雪六更霜......”
稚嫩的嗓音非常清脆,在肅殺的北大營上空回蕩。
台下的老兵們臉色劇變。
“鐵甲寒,弓弦響,長陽關外望故鄉......”
“烏鴉叫,密令到,斷糧草,棄長陽......”
太子的脊背驟然僵直。
周衍手中的佩劍當啷落地。
台下,幾個長陽關幸存的老兵渾身劇烈顫抖。
有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有人已經淚流滿麵。
太子麵色鐵青。
“誰教你的!誰教你唱這大逆不道的東西!”
他大步走向蘇明軒,周身殺氣畢露。
蘇明軒停下了歌聲,走到我身側。
他轉過身,仰起頭,直直迎上太子的目光。
沉穩的聲音隻有太子、我和周衍三人能聽見。
“殿下,敵軍破城那夜是您親手開的城門,忘了麼?”
李承澤猛的按向腰間佩劍,瞳孔驟縮。
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