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沈汐談了五年戀愛,連一句“我愛你”都沒聽過。
我問她為什麼從不說情話,她每次都靠在我懷裏:
“肉麻兮兮的,咱倆老夫老妻了,搞那些虛的幹嘛。”
直到我大掃除時,無意發現了沈汐壓在書櫃底層那隻生鏽的鐵皮箱。
裏頭碼著厚厚一遝信紙,米黃色的,邊角都被翻得起了毛。
“阿澤,今天的月亮像你笑起來的酒窩。”
“阿澤,我把你名字刻在了北海道民宿的木梁上。”
“阿澤,等你回國,我把整個春天都搬到你窗台。”
我一封一封數下去,整整一百二十七封,寫了整整八年。
原來不是不會,是不願意,是舍不得在我身上用。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汐發來的消息:
【晚上加班】
四個字,句號都懶得打。
我擦幹眼淚把鐵皮箱放好,看著窗外的陽光。
突然覺得這婚好像不用結了。
......
“你怎麼把這破箱子翻出來了?”
沈汐推開家門,帶著一身初冬的寒氣。
我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一張大紅色的婚宴試菜單。
那隻生鏽的鐵皮箱已經被我推回了茶幾底層的陰影裏。
“大掃除,順手擦了擦灰。”我聲音很輕。
她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目光在茶幾底下掃過,確定箱子鎖扣沒動,緊繃的肩膀才放鬆下來。
“裏頭都是些大學時候的舊筆記,沒什麼好看的。”
她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靠背上。
一陣若有若無的木質清香飄了過來。
不是她慣用的那款海鹽香水。
是檀香混著一點無花果的味道,很特別,很高級。
“不是說晚上加班嗎?”我把試菜單推到一邊。
“臨時取消了,就早點回來陪你。”
她走到我身邊坐下,習慣性地伸手想揉我的頭發。
我偏過頭,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又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家裏那台掃地機器人的APP發來的提示。
【已完成清掃,返回充電樁。】
我點開APP,順手劃到了家庭設備共享的頁麵。
沈汐的車載雲端記錄儀,半個月前剛和我手機綁定。
因為她總說找不到車停在地下車庫的哪個區,讓我幫她用定位看。
此刻,雲端視頻的自動備份剛剛完成。
我點開最新的一段。
時間是晚上八點,也就是她發消息說【晚上加班】的半小時後。
畫麵裏是機場T3航站樓的到達區。
鏡頭對著副駕駛的車窗,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沈汐,這幾年國內變化好大,我都快認不得路了。”
男人的聲音帶著點低沉的磁性。
“有我在,你不用認路。”沈汐的聲音很溫柔,含著笑意。
我盯著屏幕。
戀愛五年,我從來沒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跟我在一起時,她的聲音總是平鋪直敘,帶著點大家長的指導意味。
“箱子重不重?”視頻裏的沈汐問。
“有點,手都勒紅了。”
“我來拎,你那手是拿畫筆的,別傷著。”
我按下暫停鍵。
上個月搬家,我一個人扛著兩個二十斤的紙箱上三樓。
她站在樓梯口抽煙。
我說:“沈汐,你幫我搭把手。”
她說:“就幾步路,你自己拎一下怎麼了,別那麼嬌氣。”
她不心疼我的手被勒出一道道血痕。
卻心疼別人拿畫筆的手。
我退出APP,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試菜單我拿回來了,周末有空去一趟嗎?”我看著她。
沈汐揉了揉眉心,顯得很疲憊。
“周末不行,公司有個新項目要盯,抽不出時間。”
“酒席還有一個月,菜品還沒定。”
“你看著辦就行了,口味大眾化一點,搞那些虛的幹嘛。”
又是這句。
每次隻要涉及我們的事,她永遠是這套說辭。
“婚戒呢?”我繼續問,“專櫃說今天到貨。”
“我明天去取,你別操心了。”
她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我去洗個澡,身上一股煙味。”
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
我拿起她的西裝外套,準備掛進衣櫃。
衣兜裏滑出一個東西,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是一個絲絨首飾盒。
深藍色的,沒有logo。
我彎腰撿起來,打開。
裏麵躺著一枚鑽戒。
不是我們選定的那款簡約素圈。
是一枚主鑽足有兩克拉的複古款戒指,戒托被雕刻成藤蔓的形狀。
精致,昂貴,張揚。
這不是給我的。
我把盒子合上,原樣塞回她的衣兜裏。
浴室的水聲停了。
沈汐擦著頭發走出來。
“江源,幫我拿套睡衣。”
我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灰色的棉質睡衣遞給她。
“你今天去機場了?”
她擦頭發的毛巾停在半空。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沒什麼,看你衣服上沾了張航空公司的行李標簽。”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恢複鎮定。
“哦,下午去機場接了個客戶。”
“男客戶?”
“嗯,總部派來的藝術總監。”
她把毛巾扔進臟衣簍。
“江源,你是不是最近太閑了,怎麼開始疑神疑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