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隻是隨口一問。"
我把他的西裝外套掛進衣櫃,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沈驍顯然很滿意我這種不吵不鬧的態度。
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這就對了。咱倆都快結婚了,信任最重要。"
他身上那股檀香混著無花果的味道,此刻因為水汽的蒸騰,變得更加濃烈。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掙脫了他的懷抱。
"我困了,先睡了。"
他愣在原地,眉頭又皺了起來。
"江舒然,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陰陽怪氣的。"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床鋪,拉過被子閉上眼睛。
第二天,我接到了婚紗店的電話。
"江小姐,您預定的那套高定婚紗,沈先生昨天已經讓人取走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取走了?"
"是的,說是要帶去攝影棚先拍一組單人宣傳照。您看什麼時候有空來店裏試一下伴娘服?"
那套婚紗是我盯了三個月才排到的法國設計師手工款。
沈驍當時嫌貴,說租一套就行。
我堅持要買,用自己的積蓄付了全款。
我掛了電話,直接打車去了婚紗店。
店長看到我,臉色有些尷尬。
"江小姐,沈先生沒跟您說嗎?"
"說什麼?"
"那套婚紗......他借給一位朋友了。"
我看著店長躲閃的眼神。
"哪個朋友?"
"是一位叫楚念秋的畫家,她說要在畫展上穿,沈先生就做主讓她先拿走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楚念秋。
那個占據了鐵皮箱裏一百二十七封信的名字。
那個讓他把整個春天都想搬到窗台的女人。
"他憑什麼拿走我付全款的婚紗?"我聲音發啞。
店長更慌了。
"沈先生說,您平時也不愛穿這麼隆重的,放著也是浪費,不如借給有需要的人。他還說......"
"他還說什麼?"
"他說,給您重新挑了一件基礎款,已經掛在店裏了。"
店長小心翼翼地推過一排衣架。
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件款式陳舊、布料廉價的流水線婚紗。
這就是他說的基礎款。
"江舒然,你在鬧什麼?"
沈驍的電話打了過來,背景音裏有輕微的古典樂。
"你把我的婚紗拿給楚念秋了?"
"一件衣服而已,念秋的畫展主題是'新生',那件婚紗很符合她的理念。"
他語氣理所當然。
"那是我的婚紗,我花錢買的。"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我不是讓店裏給你換了一件嗎?"
"換了一件廉價的基礎款?"
"江舒然!"他聲音沉了下來,"你一個普通上班族,穿那麼花哨幹什麼?念秋是搞藝術的,她比你更懂得怎麼展現那件衣服的價值。"
我聽著電話裏的呼吸聲。
"所以,我的價值就是穿那件廉價的流水線?"
"我沒這麼說。你能不能別總是偷換概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沈驍,這幅畫的布光好像不太對。"
是昨晚行車記錄儀裏的聲音。
沈驍捂住話筒,輕聲說了一句:"我馬上來。"
然後再對我說。
"我這邊還有事,你別在店裏無理取鬧,那件基礎款挺適合你的,就定那件吧。"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通話結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無理取鬧。
我連爭取自己買的婚紗,都成了無理取鬧。
離開婚紗店,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路過一家畫廊,巨大的海報貼在落地窗上。
楚念秋個人畫展——《歸期》。
海報上的女人穿著那件我夢寐以求的法國高定婚紗。
裙擺如同雲朵般散開,她手裏拿著一朵白色的桔梗。
我最喜歡的花。
她低垂著眼眸,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脖子上戴著那枚我昨晚在沈驍衣兜裏看到的複古鑽戒。
原來那不是婚戒。
那是給她的"歸期"禮物。
我站在海報前,看了很久。
手機震動,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楚念秋:江小姐,聽說你對婚紗的事有些誤會,我們見一麵吧?】
我點了通過。
半小時後,我們在畫廊對麵的咖啡館坐下。
楚念秋比海報上看起來更瘦削,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感。
她攪拌著麵前的黑咖啡。
"江小姐,那件婚紗,很抱歉。"
"抱歉什麼?抱歉你不問自取?"
她輕笑了一聲,眼神裏帶著居高臨下。
"阿驍說你平時不注重這些形式,我以為你不會介意。"
阿驍。
叫得多親熱。
"他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
"江小姐,你可能不懂。"
她放下咖啡勺,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阿驍這個人,表麵上看著糙,其實內心很細膩。他隻對他真正在意的東西上心。"
她在告訴我,我不是他在意的東西。
"那枚戒指也是他精心挑的吧?"我看著她的手指,上麵空空如也。
"哦,那個啊。"
她摸了摸脖子。
"太貴重了,我不習慣戴在手上,就讓人改成項鏈墜子了。"
她從衣領裏勾出一條銀鏈。
那顆兩克拉的鑽石在燈光下閃瞎了我的眼。
"阿驍說,這顆石頭的淨度,才配得上我的靈魂。"
她看著我。
"江小姐,婚姻不是靠一件婚紗就能維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