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章

“來接我，別告訴爸媽我喝酒了，定位發你了。”

淩晨一點，李成的短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穿上外套，壓低了帽簷，打車去了市中心那家最奢華的KTV。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在雨水中暈開，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畫。

紅色的尾燈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保時捷停在路邊，李成正歪在後座，吐得滿地都是。

酒氣熏天，司機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我散下長發，把口罩拉高，扶著他到後排，假裝成他叫的代駕司機。

“去哪兒？”我刻意壓低了嗓音，顯得粗啞難辨。

李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嘿嘿笑了起來，醉態畢露。

“去……去李家大院。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天選之子！”

他揮舞著手臂，差點扇到我的臉。

“別看我平時不學習，老子照樣是全省狀元的料！係統……係統選中了我，懂嗎？”

我示意司機開車，讓他別說話。

“係統？老板，您喝多了吧，哪有那種東西。”

“你懂個屁！”

李成突然坐直了身體，眼神渙散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狂熱。

“隻要那個參照組越努力，我就越牛逼！她越拚，我的分差就越穩！”

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

“參照組？那是什麼？”

我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裏的手機錄音鍵。

李成癱回座位，發出一陣得意的笑聲。

“就是我那個蠢貨妹妹啊，係統說了，隻要她在方圓五十米內，跟我做同一份試卷，她就是我的參照物。”

“她考多少分，係統自動給我加20分。她考600，我就620；她考730，我就750！”

他打了個響嗝，語氣裏充滿了對我的蔑視。

“所以啊，我巴不得她天天熬夜到兩點，她越努力，我特麼加分就越穩。這就是命，她天生就是給我當墊腳石的！”

我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麵，路燈的光影在擋風玻璃上飛速倒退，

雨刷在玻璃上左右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原來如此。

不是我不夠努力，是我根本不被允許贏，

我所有的汗水、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挑燈夜戰，

竟然都成了滋養他這個寄生蟲的養分。

“老板，那要是她不考了呢？”

我輕聲問道，聲音冷得像冰。

“不考？她敢！她要是不考了，我……我找誰加分去？不過沒事，她那種死腦筋，隻會覺得是自己不夠拚。”

李成嘟囔著，聲音越來越小。

“係統爸爸……牛逼……我躺贏……”

我想起小學三年級那次高燒40度，我哭著求老師讓我考試。

因為李成威脅我：“你敢請假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想起初二那次急性腸胃炎，我掛著點滴進考場，李成在旁邊冷笑，

原來我所有的恐懼和隱忍，都在喂養他的貪婪。

車停在李家別墅門口，雨已經停了，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味和梔子花的香氣，

我扶著爛醉如泥的他上樓時，他還在我耳邊念叨著“滿分”、“狀元”。

他的身體很沉，壓得我肩膀發酸。

我把他扔在床上，看著他癱軟的身體和那張寫滿了貪婪和傲慢的臉，

床頭櫃上擺著父親送他的百達翡麗，羅馬數字在夜光中幽幽發亮。

我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他睡著的臉和五歲時一模一樣，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美夢。

隻是現在的美夢，是我的噩夢，

我轉身離開。

回到房間，我鎖上門，拉緊窗簾，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緊膝蓋，

眼淚無聲地滑落，先是委屈，接著是憤怒，

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荒誕的釋然。

我打開電腦，瘋狂搜索著“係統”、“對照組”，

那些荒誕的網文設定，此刻竟然成了我現實生活的寫照，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字符，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

既然規則是這樣，那我就不按你的規則玩了。

我翻開筆記本，在“20”那個數字旁邊，寫下了一行字。

“既然你想登高，那我就送你上神壇。”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幾秒，墨水微微洇開。

我又寫了一行。

“李成，站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骨頭碎裂的聲音才越好聽。”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

我關掉台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