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爺爺死後，家裏的氣氛變了。

奶奶開始信佛，在堂屋供了一尊觀音，每天早晚三炷香，嘴裏念念有詞。

可她的眼神越來越陰，看我的時候像在看一個仇人。

我媽更沉默了，像一台被磨光了齒輪的機器，每天重複著做飯、洗衣、喂豬、下地。

我爸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回來一兩次，回來就是跟奶奶要錢蓋房子。

奶奶不給，他就摔東西，然後摔門出去，三天不回家。

我哥比我大四歲，已經上初中了。

他是這個家的寶，奶奶疼他，給他開小灶，單獨蒸雞蛋羹，我和我媽隻有看的份。

“男孩子要長身體。”奶奶說這話的時候，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爭，也不鬧。

因為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那個女人隻在我一個人的時候出現。

白天家裏有人，她從不露麵。

等到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睡著了，她就從衣櫃裏、床底下、窗戶外麵，慢慢地滲出來。

她從來不走進燈光裏，總是站在陰影中，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得像紙。

我試著跟她說話，她不回答。

我試著靠近她，她往後退。

我試著不去看她，她就走到我麵前，站一整夜。

有段時間我嚇壞了，整宿整宿睡不著，白天在學校打瞌睡，成績一落千丈。班主任找我談話，問我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說沒有。

我能說什麼？說有個女鬼每天晚上來找我？說爺爺是被她嚇死的？

老師會信嗎？

我媽倒是信了。她偷偷帶我去鎮上找了個神婆，給了五十塊錢，神婆燒了一道符，讓我喝下去。

符水又苦又澀，我喝完就吐了。

神婆說：“這孩子身上背著東西，得做法送走。”

我媽問要多少錢。

神婆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我媽沉默了。那時候她在地毯廠上班，一個月工資才八百。

“算了。”我說，“媽，沒事的，她不害我。”

我媽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那天晚上，那個女人又來了。她站在窗戶外麵，月光透過她的身體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奇怪的影子。

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問她：“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不說話，隻是伸出一隻手，指向東邊。

東邊是我家的老宅，早就不住人了，堆著些破爛家具和雜物。

第二天放學，我偷偷溜進去，翻遍了每一個角落，什麼也沒找到。

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

是一張照片。

壓在櫃子腿底下，發黃發脆，邊角都卷起來了。

照片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年輕時的爺爺，另一個是個陌生的女人，梳著兩條大辮子，穿著碎花褂子，笑得很靦腆。

我翻到背麵，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

“大丫頭，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