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旅館的走廊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的。
我剛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是濕的,就聽見有人拍門。
不是敲。
是拍。
拿巴掌往上砸。
"開門,姐。"
周小寶的聲音。
後麵還有人在笑,笑得油膩。
我沒開。
"姐,你別裝聽不見,前台說你住312。"
下一秒門被踹了一腳,鏈條鎖晃了幾下,沒斷。
"周小寶,你帶人來幹什麼?"
"幹什麼?幫你搬家啊。"他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你存折在哪?公積金卡在哪?你名下那張銀行卡密碼多少?"
"你在做夢。"
"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沙啞,像砂紙磨鐵。
"寶哥說了,要麼今天把錢轉了,要麼我們幫你的臉重新設計一下。"
"刮花了多可惜,"第三個人笑了,"藥房的小姐姐長得還行啊。"
我站在門後麵,手裏握著包裏翻出來的東西。
辣椒噴霧,藥劑科每次出外勤做藥品配送我都會帶。
門上的鏈條鎖又被踹了一下。
這次螺絲鬆了。
我退了兩步,拿起手機撥了110。
"不用打了姐,"周小寶在外麵笑,"我們認識這片的人,你報警他們也不會——"
鏈條斷了。
門被推開的瞬間我按下噴霧。
最前麵那個人滿臉通紅,抱著眼睛蹲下去,嚎叫聲在走廊裏像殺豬。
第二個人伸手來抓我胳膊,我側身讓開,噴霧對著他的眼又是一下。
周小寶站在最後麵,傻了。
他沒想到我會動手。
在他的認知裏我永遠是那個低眉順眼幫家裏燉湯的姐姐。
我拎著包從他身邊擠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拽住了我書包帶子。
"你跑什麼?你欠我們家的。"
我回頭看著他。
這個人一百六十斤,站著,呼吸平穩,臉色紅潤,耳朵上別著一隻無線耳機,運動鞋是新的。
腎衰竭的人長這樣。
"周小寶,你鬆手。"
"姐你聽話,把錢轉了大家相安無事。"
我抬腳踩了他的新鞋一下,他鬆手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心疼鞋。
從旅館後門出去,外麵在下雨。
網吧的霓虹燈照著濕漉漉的街麵。
我在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快餐店坐到天亮,開始翻周小寶的社交賬號。
這並不難。
他的密碼從十五歲起就沒換過,生日加上666。
朋友圈加密相冊裏有二十幾張轉賬截圖。
全是賭博平台。
輸了多少呢?
我算了一下。
一百二十萬。
然後我看到了一段聊天記錄。
是周小寶跟一個備注叫"東哥"的人。
"東哥,錢我馬上就有了,我媽說了,把我姐的腎弄出來賣掉先還你一部分。"
"光一個腎不夠啊小寶。"
"那我姐這個人也行啊,我媽說她挺聽話的,收拾收拾你那邊有沒有路子?"
"多大?長什麼樣?發個照片。"
下麵是一張我的照片。
工作證上的那張,穿白大褂,戴著口罩。
旁邊標注了三個信息:24歲,未婚,省中醫院在編。
明碼標價。
親生女兒。
不對,她從來沒把我當過女兒。
在她眼裏我是庫存的零件,是提前養好的牲口。
我把聊天記錄一頁一頁截圖,存了三份。
手機,雲盤,郵箱各一份。
然後給王素芬發了一條微信。
"媽,我想通了,咱們談談。我想見見你說的那個能做手術的中間人。"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她就回了。
"好!媽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末尾是三個笑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