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4章

大二開學前一周，母親打來電話。

“曉楠，你下學期的生活費自己解決。”

“媽，我……”

“你兩個哥哥都要用錢，你大哥考研資料要買，你二哥要重新開店，家裏緊張。你自己想辦法。”

電話掛了，

我查了查銀行卡餘額，一千四百八十三塊六毛。

這是我一整年攢下的全部家當，要撐過整個大二。

我算了算，一個月吃飯至少六百塊，

加上話費、日用品、偶爾買書，最少也要八百。

這一千四百塊，撐不過兩個月。

那天晚上，我在被子裏哭了很久。

我咬著被角沒有發出聲音，室友們都睡著了，我不想吵醒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時更早。

我去食堂找管理員，問能不能多加一個班次。

管理員說早上六點到七點半幫忙準備早餐，一個月加一百五。

我說行。

我又去圖書館問能不能多排幾天班。

管理員說周末兩天也來，一個月加一百。我說行。

我又去家教中介掛了一個新單子，

周末下午多接一個學生，小學四年級，一小時三十五塊。

新的時間表排出來，比大一更滿。

早上五點半起床，六點到七點半在食堂幫忙，八點上課，中午食堂輪班，

下午上課，傍晚家教，晚上圖書館值班到十點，回宿舍後複習到十二點。

我開始不吃晚飯了。

不是不想吃，是沒時間吃。

傍晚家教結束直接去圖書館，中間沒有空檔。

我買了一大包最便宜的餅幹放在圖書館值班台的抽屜裏，

餓了就啃兩塊，渴了就去飲水機接免費的水。

我的胃開始不舒服。

偶爾隱隱作痛，我以為是餓的，忍一忍就過去了。

十月底的一個周末，我在學校門口遇到了孫小糖。

她背著一個新包，白色的，皮質很軟，上麵有個我認不出來的logo。

她穿著一件淺駝色的大衣，頭發燙了卷，

手裏拿著一個新手機，蘋果的，最新款。

“曉楠！”她朝我揮手。

我走過去，問：“你換手機了？”

她笑了笑：“嗯，之前的太卡了，換了一個。”

“這個包也是新買的？”

她低頭看了看包，說：“朋友送的。”

我們一起往校門口走。

她突然說：“曉楠，你最近怎麼樣？還是那麼忙？”

我說：“還行，老樣子。”

她沉默了一會兒。

“曉楠，我知道你很難。你家裏不給錢，你又要交學費又要吃飯，還要攢錢還貸款。你有沒有想過，除了讀書和打工，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我看著她。

她沒有回避我的目光，說：“我不是讓你走歪路。我就是覺得，你不該過這樣的日子。”

我問：“什麼別的路？”

她沒有直接回答。她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名片上印著一個酒吧的名字，叫“藍調”，地址在市區。

“我在那裏做事，不是你想的那種。就是陪客人聊聊天活躍一下氣氛，時薪很高。你有空可以來看看，了解一下，不一定要做。”

我捏著那張名片，沒有立刻回答。

“你自己考慮，不著急。我先走了，回頭聯係。”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裏。

我把名片放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