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我燒得好難受,能不能帶我去醫院?”
深秋的雨夜,氣溫驟降。
我在那個不到五平米的儲物間裏,裹著一床散發著黴味的舊被子,渾身抖得像篩糠。
額頭滾燙得仿佛要燒起來,嗓子裏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我摸黑爬起來,扶著牆一步步挪到主臥門口,虛弱地敲了敲門。
門沒鎖,虛掩著。
王麗正靠在床頭,敷著麵膜,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屏幕散發的光打在她臉上,透出一股詭異的慘白。
“去什麼醫院?醫院那是搶錢的地方。”
她頭都沒抬,視線死死黏在某個直播間的帶貨頁麵上。
“多喝點熱水捂捂汗就行了,別這麼嬌氣。”
我靠在門框上,感覺雙腿軟得快要站不住了。
“可是我量了體溫,已經四十度了,我怕……”
“怕什麼怕!”王麗不耐煩地打斷我,一把扯下麵膜扔進垃圾桶。
她瞪著我,眼神裏沒有半點所謂的母愛,隻有被打擾的煩躁。
“媽當年生你的時候,大出血都沒去醫院,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就是平時太慣著自己了,趕緊回你屋睡覺去,別把病氣過給浩浩。”
說完,她直接走過來,“砰”的一聲當著我的麵摔上了門。
門板帶起的冷風撲在我臉上,讓我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順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冰冷的地磚刺骨地涼。
這就是她說的,用餘生來補償我嗎?
我拖著沉重的身體爬回儲物間,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第一次對這個“媽”產生了生理性的恐懼。
第二天早上,我燒退了一些,但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
我想出門去藥店買點退燒藥,順便去人才市場看看有沒有兼職。
剛走到玄關,王麗就從廚房裏鑽了出來。
“你幹嘛去?”
“我去買點藥,順便找找工作。”我如實回答。
王麗冷笑一聲,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帆布包。
她像翻垃圾一樣把包裏的東西全倒在沙發上。
“找什麼工作?女孩子家家的,拋頭露麵像什麼話?”
她從一堆雜物裏精準地挑出我的身份證和高中畢業證,直接揣進了自己兜裏。
“這些重要證件媽替你保管了,免得你丟三落四。”
我急了,伸手去搶:“那是我的證件,你憑什麼拿走?”
“憑我是你媽!”
王麗猛地拔高了音量,一巴掌拍開我的手。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我生你養你,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以後你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給你弟弟浩浩做飯洗衣服,哪兒也不許去!”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她不是在保管,她是在切斷我所有獨立的可能。
就在這時,浩浩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把水槍,毫不客氣地對著我的臉扣動了扳機。
冰冷的水柱呲了我一臉,甚至嗆進了我的鼻腔。
“略略略,保姆姐姐是個大傻子!”
浩浩做著鬼臉,圍著我上躥下跳。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氣得渾身發抖。
“浩浩,你幹什麼?”
我轉頭看向王麗,指望她能管教一下自己的兒子。
王麗卻隻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重新拿起手機。
“你弟弟跟你鬧著玩呢,你一個當姐姐的,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剛才那一幕根本不存在。
“他叫我保姆!”我咬著牙,眼眶發酸。
王麗嗤笑了一聲,終於施舍般地看了我一眼。
“難道不是嗎?你吃我的住我的,讓你幹點活怎麼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小禾,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在家給浩浩做飯才是正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