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走進公司大樓。

胃在隱隱抽痛，我在車裏吃了兩片奧美拉唑，味道又苦又澀。

二十三樓的高管會議室，長桌兩邊坐了七個人。

副總裁周凱坐在我右手邊，林曉坐在他對麵，陳卓挨著林曉。

我的椅子在主位。

我拉開椅子坐下。

“今天的議題…”

“沈總。”周凱打斷了我，推了推眼鏡，“在您開始之前，我有個提議。”

我看著他。

“星耀集團的整合營銷項目，體量大，周期長，需要現場高頻跟進。”周凱翻開文件夾，“考慮到您的身體狀況，我建議由陳卓接手主導。”

“什麼身體狀況？”我問。

“媽，您別裝了。”林曉靠在椅背上，“您最近臉色很差，同事們都看在眼裏。萬一項目關鍵期您倒下了，損失算誰的？”

“我讚成周副總的提議。”林曉舉起右手。

陳卓也舉了手。

“還有誰讚成？”周凱環顧一周。

財務總監低著頭沒出聲。市場部負責人看了我一眼，也把手舉了起來。

四票讚成。

我的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手從裏麵死死擰住。

我的上半身彎下去，手撐在桌麵上。

“看見了吧。”林曉指著我，扭頭對在座的人說，“動不動就這樣。上次客戶來訪她也這樣，搞得人家以為我們公司連個健康的創始人都沒有。”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兩個保安站在走廊裏。

“把沈總的椅子搬走。”林曉說。

“林總…”一個保安猶豫了。

“搬。”林曉沒回頭，“她需要站一站，活動活動血液循環，對身體好。”

兩個保安走進來，一人一邊，把我坐著的轉椅從我身後抽走了。

我沒來得及站穩，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媽，您站著精神點。”林曉回到座位上，翹起二郎腿，“繼續開會吧。”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我站了兩個小時。

胃裏的抽搐變成了鈍痛，蔓延到後背。我的腿在發麻，膝蓋在打顫，但我站著，沒彎腰，沒扶桌子。

陳卓全程在講他的星耀項目執行方案。

沒有數據模型，沒有用戶畫像，PPT上全是從網上扒的模板，配色都沒改。

周凱在旁邊點頭，說“很有想法”“執行力強”。

兩個小時。

散會的時候，所有人都走了。

會議室空了，桌上留著七個紙杯，有人的咖啡還沒喝完。

隻有主位，空空蕩蕩，連杯子都沒擺。

我扶著桌角，慢慢蹲下去，讓膝蓋緩一緩。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消息。發件人：蘇念。

“沈總，星耀的張總秘書打電話來，說本周五想和您單獨吃個飯，確認項目對接人。我怎麼回？”

我蹲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打了四個字：

“先不要回。”

隔壁辦公區傳來林曉的聲音。她在打電話，聲音清脆，帶著笑。

“嗯，搞定了，星耀的項目拿過來了。周凱那邊沒問題，那幾個高管都是看風向的…對，她能怎麼辦？她連張椅子都保不住。”

走廊盡頭，保安正把我的轉椅推進雜物間。

我站起身，慢慢走回辦公室。經過茶水間時，聽到兩個行政在竊竊私語：“沈總真的不行了？”“聽說快退休了…”見我經過，她們立刻噤聲，低頭假裝倒水。

我什麼都沒說，徑直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從抽屜裏拿出蘇念的簡曆，又看了一遍。

她入職時，是我親自麵試的。二本畢業，父母務農，實習工資三千五。我問她為什麼選我們公司，她說：“因為貴公司官網上有一句話——‘讓每個創意都有價值’。我信了。”

當時我笑了笑，沒當回事。

後來她的轉正答辯，當著五個高管的麵，指著PPT說：“這個方案數據造假，用戶畫像抄襲同行，我不能簽。”全場寂靜，林曉的臉都綠了。

那一刻，我記住了她。

而現在，我需要一個人，能在我倒下後，守住這個公司。

我撥通了私人律師賀強的電話。

“賀律師，幫我準備一份股權代持協議。另外，幫我調出辦公室最近一周的隱蔽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