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醫院後,賀川直接帶著江蔓回了我們的家。
江蔓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賀川,這裏到處都是她和那個孩子的影子。”
客廳裏還保留著我進月子中心前的樣子。
沙發上堆著沒拆封的嬰兒尿不濕。
茶幾上散落著我畫了一半的兒童繪本草稿。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奶香味。
江蔓看著玄關鞋櫃上擺著的那雙粉色孕婦拖鞋,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我頭好痛。”她咬著下唇,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賀川立刻放下車鑰匙,伸手扶住她。
“你別看這些。”
他順手將那雙孕婦拖鞋踢進鞋櫃最深處。
“我馬上叫鐘點工來收拾。”
江蔓靠在他肩上,指著沙發上的繪本草稿。
“那是她畫的嗎?”
“畫得真好看,可是我看著覺得好刺眼啊。”
“她是不是故意畫這些,想提醒我,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賀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我熬了兩個月,準備作為出生禮物送給孩子的畫。
每一張都藏著一個童話故事。
“不過是一些亂塗亂畫的廢紙。”
“你要是不喜歡,我讓人扔了就行。”
江蔓搖了搖頭,掙脫他的手,快步走到茶幾前。
她拿起桌上的美工刀。
隨著“嘶啦”一聲脆響。
畫紙被鋒利的刀刃無情劃破。
“我親自幫她收拾吧。”
江蔓背對著賀川,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她一刀接一刀,將那些畫稿切成碎片。
紙屑洋洋灑灑落在地毯上。
我飄在半空,下意識想去搶救。
可虛無的手指隻能穿過那些紙屑,抓不住任何東西。
那是我想講給寶寶聽的睡前故事。
現在全成了滿地垃圾。
賀川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
他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用費勁撕了。”
“明天讓收破爛的直接打包帶走。”
江蔓扔下刀,又走向次臥。
那是早早就布置好的嬰兒房。
牆上貼著卡通牆紙,進口的實木嬰兒床裏鋪著柔軟的被褥。
床頭掛著一串我親手縫製的風鈴。
“這裏太擠了。”
江蔓抓起那串風鈴,用力扯了下來。
細線崩斷,鈴鐺滾落一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想把這間房改成畫室,可以嗎?”
她回頭看向賀川,眼神無辜。
賀川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嬰兒房。
“隨便你。”
“反正林夏現在住在月子中心,一時半會兒也不回來。”
他摸了摸西裝口袋。
裏麵裝著我的手機。
從月子中心被他奪走後,這台手機就一直安靜地躺在他兜裏。
他本以為,我一定會借別人的手機打給他,哭著求他原諒。
但幾個小時過去了,毫無動靜。
這份死寂讓他心生煩躁。
他冷嗤一聲,自言自語道。
“脾氣倒是見長。以為不打電話,我就會主動去接你?”
“既然你不願意低頭,那這些礙眼的東西也沒必要留著。”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賀川!你給我開門!”
是我媽的聲音。
賀川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不情願地走過去拉開門。
我媽提著保溫桶,氣喘籲籲地衝進來。
“你什麼意思!為什麼掛我電話還把我拉黑!”
我媽厲聲質問,目光卻突然越過賀川,落在了江蔓身上。
江蔓正穿著我的孕婦裝,腳上踩著我最喜歡的那雙毛絨拖鞋。
“她是誰?”
我媽渾身一震,指著江蔓的手指都在發抖。
“為什麼穿著夏夏的衣服!你在夏夏的月子裏,把別的女人帶回家?”
賀川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極度不耐煩。
“媽,這是蔓蔓。她衣服弄臟了,借林夏的穿一下怎麼了?”
“林夏也太小氣了,連這都要跟您告狀,讓您一大跑來興師問罪?”
我飄在我媽身邊,拚命搖頭。
媽,快走!別理這個人渣!
但我媽聽不見。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你老婆剛剖腹產三天,你帶著前妻在家裏登堂入室!”
“賀川,你對得起夏夏嗎!”
江蔓往賀川身後縮了縮,帶著哭腔開口。
“阿姨,您別怪賀川,是我不好。”
“我隻是太害怕了,才來看看他。林夏姐可能誤會了,剛才在月子中心還拿東西砸我。”
我媽瞪大了眼睛,怒火直衝腦門。
“夏夏連下床都困難,怎麼砸你!”
“你這個狐狸精,滿嘴謊言!”
我媽走上前,想要拉開賀川去扯江蔓。
江蔓卻突然尖叫一聲,順勢往地上一倒。
“啊!好痛!”
她倒下的時候,故意伸手打翻了我媽手裏的保溫桶。
滾燙的鴿子湯潑了一地。
玻璃內膽碎裂,碎片四處飛濺。
“蔓蔓!”
賀川大驚失色,連忙蹲下去扶江蔓。
“賀川,我頭暈,阿姨為什麼要推我?”
江蔓捂著額頭,眼淚汪汪。
她腳尖一動,踩在了一個紅色的物件上。
那是媽媽去普陀山給寶寶求的長命鎖。
她一直貼身收著,今天特意拿來想送去月子中心。
哢嚓。
純金的長命鎖被江蔓故意用鞋底碾得變形。
“我的長命鎖!”
我媽慘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撿。
賀川卻一把推開我媽。
“別碰她!”
我媽猝不及防,重重摔在滿地玻璃渣上。
掌心瞬間鮮血淋漓。
“媽!”
我驚呼出聲,眼淚洶湧而下。
賀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媽,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媽,林夏不懂事,您這把年紀了也跟著胡鬧?”
“蔓蔓有癲癇,受不得刺激。您這副撒潑打滾的樣子,真是教女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