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嬤嬤來找我時。
看見我的模樣,嚇了一跳。
“我的好小姐,世子又欺負你了?”
她用帕子輕輕給我擦淚,埋怨道。
“世子從前還生怕你磕著碰著,恨不得你一及笄就娶你為妻,怎麼如今變得......”
話未說盡,她無奈歎氣。
我也想知道,裴臨淵為什麼會變。
大概,是從他想治好我的啞疾開始。
路過侯府的神醫斷言,我的啞疾是心病。
多與人交談,或能痊愈。
裴臨淵聽後笑的眉眼彎彎,恨不得昭告天下。
隔天便帶著我出行會友,發誓這輩子定要治好我的病。
可我從小長在侯府,和他的友人總也玩不到一起。
騎馬時險些被馬踹,投壺時太笨總投不進,就連吃飯也被他們說吃相不夠端莊。
有人受不了,提議去花樓。
裴臨淵心氣高,不願去。
借口顧及我,回回都推辭。
他是世子,沒人敢得罪。
我這個拖油瓶便成了出氣的。
眾人似笑非笑,打趣起我們。
“世子,娶了啞巴做娘子,那以後豈不是生一堆小啞巴?”
“都說美人配英雄,世子真是心善,偏要委屈自己配了個啞巴。”
“看她吃的這麼多,以後豈不是長成又啞又胖的肥豬?”
一次兩次,裴臨淵還會護著我,教訓他們。
“靜嘉的病會好的,你們再敢打趣她,我們的情誼就一刀兩斷!”
後來次數多了,裴臨淵漸漸也嫌棄起我。
“你怎麼這麼笨?教了你那麼多次還不會,你是存心讓我丟臉嗎?”
“帶你見了這麼多人,你倒是開口啊。”
我打著手語解釋,可他不耐煩看了。
再後來,他也不叫我靜嘉了。
他叫我啞巴。
雨聲急促,我望著庭院裏的花。
昨日還嬌豔欲滴,今日卻被一場雨打落枝頭。
世事易變,何況人心。
既然他不守約,我也不要等他了。
我拿出前些日子從京城寄來的信。
再看還是言辭懇切,字字珍重。
我蘸了蘸墨水,開始回信。
嬤嬤問:“這是要答應那頭的婚約了?”
我點點頭。
嬤嬤抬手幫我研磨。
“也好,那孩子是你娘閨中密友之子,可惜十年前天下大亂時逃難走散了,從前不知他們活沒活著,這婚約也就沒人提了。”
“現在想想,你娘的眼光總不會錯,那家的夫人我也曾見過的,是個好人。”
“你嫁過去,還有我幫襯著,日子總不會難過。”
說著,她去木盒裏取出副畫。
“這是前日京城寄來的畫像,說是你未來夫君的。”
我好奇推開畫。
畫中人長身玉立,一身白衣似鶴,眼角帶痣。
我呆呆望著,半晌才眨了下眼睫。
原來,那鏡中人不是神仙。
他真是我的有緣人。
這下,我寫信的動作更快了。
信寫完,嬤嬤幫我寄走。
不知為何,我心頭順暢,像放下多年心結。
當晚,便風寒起熱了。
我服了藥睡的昏沉。
朦朧間,感覺有人拉起我的手。
是裴臨淵。
他見我醒了,收起麵上的幾分擔心。
替我擦幹發出的汗,又掖了掖被角。
“今天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你身子弱,這陣子就好好養病吧,也不必再抄家規了。”
“隻是婉素那邊,待你好了,還是要賠罪的。她待你向來大方,你何必處處針對?”
看他的架勢,又要拿我和林婉素作比。
我隻覺無趣。
閉上眼不欲理會。
他卻又遙指我案桌上的畫,挑了挑眉。
笑的像隻高傲的狐狸。
“你還讓人畫了我,夜夜睹畫思人,小啞巴,你就這麼想嫁給我?”
“看在你可憐的份上,便賞你個世子側妃的名分,如何?”
我偏頭一看。
燭火微暗,隻燃了我床邊兩盞。
畫中人又和裴臨淵三分相似。
他便理所當然認成了自己。
真是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