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仿佛我才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真可笑啊。
十五年前,我五歲。
沈辭帶我去遊樂園玩,為了給他買一個限量版的冰淇淋,我被被人販子拐走。
我在大山裏當了十年的童養媳。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幹活。
喂豬、砍柴、做飯。
做不好就要挨打。
我的背上,至今還留著一道長長的刀疤。
那是人販子喝醉酒時,用砍柴刀砍的。
如果不是警察掃盲打拐,我可能早就死在那座大山裏了。
十五歲那年,我終於被接回了沈家。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回到爸爸媽媽和哥哥身邊了。
我以為,我終於不用再挨打受餓了。
可我錯了。
沈家已經有了一個女兒。
那就是沈瑤。
她是我走失後,我媽因為思念成疾,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替代品。
十年的時間,沈瑤早就成了沈家的掌上明珠。
她會彈鋼琴,會跳芭蕾,會說流利的法語。
而我,隻會喂豬、砍柴,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局促地站在富麗堂皇的客廳裏。
像個格格不入的小醜。
我媽看著我粗糙的雙手和蠟黃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嫌棄。
“這孩子......怎麼變成這樣了?”
沈辭更是直接捂住了鼻子。
“媽,她身上好臭啊。”
隻有沈瑤,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像個天使一樣走到我麵前。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以後我會把爸爸媽媽和哥哥分給你一半的。”
那時候的我,真的以為她是個好人。
直到後來,我才發現。
她不是要把家人分給我一半。
她是要把我的一切,全部奪走。
她故意把我的舊衣服剪碎,然後哭著告訴媽媽是我嫉妒她的新衣服。
她故意在樓梯上摔倒,然後指著我說是被我推下去的。
她故意把我的作業本撕爛,然後告訴老師是我不想讀書。
每一次,家人都無條件地相信她。
每一次,我都會換來一頓毒打和禁足。
“沈念,你在鄉下學來的那些惡毒手段,別用在瑤瑤身上!”
“瑤瑤從小就乖巧懂事,你怎麼這麼惡毒!”
這是我媽對我說得最多的話。
我試圖解釋,可沒有人聽。
後來,我學乖了。
我不再解釋,不再爭辯。
我像個隱形人一樣,小心翼翼地生活在沈家的夾縫裏。
直到我遇到了傅景深。
傅景深是京圈太子爺,也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
這場婚約,是我爺爺和傅家老爺子定下的。
我回沈家後,傅景深第一次見我,眼中滿是心疼。
他摸著我的頭說:“念念,以後我保護你,再也不讓你受苦了。”
那是我回沈家後,聽到過的最溫暖的一句話。
我把傅景深當成了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是,這束光,最終還是被沈瑤奪走了。
十八歲那年,傅景深被競爭對手綁架。
我為了救他,孤身一人跑去廢棄工廠。
我替他擋了一刀,背上原本就有的刀疤,再次被劈開。
我們在那個黑暗的地下室裏,緊緊相擁了三天三夜。
他發著高燒,緊緊抓著我的手。
“念念,等我出去了,我就娶你。”
可是,等警察把我們救出來後,傅景深因為頭部受到重擊,短暫失憶了。
他忘記了綁架案的細節。
他隻記得,有一個女孩陪他熬過了最黑暗的三天。
而那個女孩,變成了沈瑤。
沈瑤穿著帶血的衣服,哭著撲進傅景深的懷裏。
“景深哥哥,你終於醒了,我好怕失去你。”
傅景深抱著她,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躺在隔壁病房裏,因為失血過多,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等我終於能下床,去找傅景深解釋時。
換來的,卻是他狠狠的一巴掌。
“沈念,你還要不要臉?”
“瑤瑤為了救我差點連命都沒了,你居然還想冒領她的功勞?”
“你這種滿嘴謊言的惡毒女人,根本不配做我的未婚妻!”
從那天起,傅景深單方麵宣布解除和我的婚約。
他成了沈瑤最忠誠的保護傘。
而我,徹底成了沈家和傅景深眼中的垃圾。
直到半個月前。
沈瑤突然暈倒,被查出雙腎衰竭,也就是尿毒症。
需要立刻換腎。
全家人的配型都不成功。
隻有我。
隻有我的配型,和沈瑤完全吻合。
我媽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念念,媽求求你,救救瑤瑤吧!”
“她才二十歲,她不能死啊!”
沈辭紅著眼睛,死死抓著我的肩膀。
“沈念,隻要你肯捐腎,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傅景深更是直接把一張五千萬的支票砸在我臉上。
“捐出你的腎,這五千萬就是你的。”
“如果你敢拒絕,我會讓你在京城生不如死!”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無比荒謬。
我冷冷地拒絕了。
“我不捐。”
“我有嚴重的凝血功能障礙,做這麼大的手術,我會死在手術台上的。”
我沒有撒謊。
這是我回沈家後,偷偷去醫院體檢時查出來的。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我絕對不能做任何大型手術。
否則,極大概率會大出血死亡。
可是,沒有人相信我。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你這個畜生!為了不救妹妹,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沈辭一腳踹翻了我的椅子。
“沈念,你就算死,也要把腎給瑤瑤!”
傅景深沒有說話。
他隻是用那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第二天,我就被幾個黑衣人綁架了。
他們把我帶到了城郊那間黑診所。
因為正規醫院在查出我的凝血障礙後,直接拒絕了手術。
傅景深為了救沈瑤,不惜動用黑道勢力。
在那個散發著黴味的地下室裏。
我被死死綁在手術床上。
傅景深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醫生拿起手術刀。
“傅景深,我會死的......”
我哭著哀求他。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會死的......”
傅景深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隻是冷冷地對醫生說:“動手。”
“為了保證腎臟的活性,不準打麻藥。”
那一刻,我終於徹底死心了。
手術刀劃破肚皮的劇痛,讓我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器械在我的腹腔裏翻攪。
我能感覺到,我的腎臟被硬生生割裂、剝離。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
醫生慌了。
“傅少,她大出血了!血止不住!”
傅景深眉頭都沒皺一下。
“把腎拿出來,立刻送去市醫院給瑤瑤。”
“至於她,死活不論。”
說完,他拿著裝有我雙腎的冷藏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就這樣,被扔在了那張冰冷的手術床上。
鮮血流幹了。
我的眼淚也流幹了。
我終於,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