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被軟禁的第七天晚上,山裏下起了罕見的暴雨。
雷聲轟鳴。
看守母親的兩個村民嫌柴房漏水,跑去村長家打牌了。
母親縮在草堆裏,高燒讓她渾身滾燙,但仍舊沒有放棄逃出去的念想。
趁著夜色,母親摸起地上的一塊破磚頭,砸向了後窗那塊腐朽的木板。
一下。
兩下。
三下。
母親的手掌被木刺紮得鮮血淋漓。
她沒有停。
終於,在母親虛弱到極點的那一刻,木板斷裂了。
她拖著那條骨折的左腿,從狹小的窗戶擠了出去。
而後重重摔在泥水裏。
她光著腳,在布滿荊棘的山路上爬行。
腳底被碎石割破,鮮血在雨水中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她咬著牙,指甲縫裏全是黑泥,全然不顧疼痛。
腦海裏就隻有一個念頭。
回家。
找老伴,救女兒。
我一路飄在風雨中,跟在她身邊,徒勞地張開雙臂,想替她遮擋那些傾盆的雨滴。
“媽,小心左邊!”
“媽,別睡,再堅持一下!”
我一遍遍地喊著。
天亮前,她終於爬上了一條國道。
趁著司機下車放水的間隙,躲進了一輛拉煤車的後鬥裏。
煤渣刺入她的傷口,她死死咬住嘴唇,沒發出一聲痛呼。
與此同時,數百公裏外。
本市最高規格的私人殯儀館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我的父親。
本市首屈一指的商會名譽會長,兼慈善基金創始人。
此刻正拄著拐杖,站在空蕩蕩的靈床前。
事發地太過偏僻,李旺的一把大火,再加上連綿的大雨衝刷了所有痕跡。
勘探隊隻在浸沒水中的車架子裏,提取到了我殘破不堪的組織。
而經過綜合研判,母親則大概率被山洪衝走,生還可能渺茫。
父親一夜白頭,原本挺拔的脊背,徹底彎了下去。
前來吊唁的政商名流絡繹不絕。
豪車排滿了整條長街。
所有人都在低聲歎息這場慘絕人寰的意外。
“老陳太慘了。”
“妻女都沒了,這偌大的家業要留給誰啊?”
父親聽不見這些議論,他隻是盯著我的黑白照片,眼眶猩紅,卻沒有一滴眼淚。
心如死灰的他,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就在遺體告別儀式即將開始,司儀準備念悼詞的那一刻。
父親口袋裏的私人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麻木地按下免提。
家裏老保姆變了調的尖叫聲,穿透了整個死寂的靈堂。
“先生!先生你快回來啊!”
“太太......太太滿身是血地倒在咱們家大門外了!太太還沒死!”
“啪。”
父親手中那根名貴的紫檀拐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斷成兩截。
整個靈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他。
“中止葬禮!”
父親雙目圓睜,渾身爆發出駭人的氣場,猛地推開麵前攙扶的助理。
“讓瑞華醫院最好的專家組全部就位!”
“五分鐘內,我要看到直升機停在樓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