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作為隱姓埋名的科學家回來,剛拐過牆角,就聽見班主任尖利的嗓門:
“你什麼家庭條件當我不知道?你連課外班都上不起,你考滿分?還想去一中?”
女兒陳暖咬著嘴唇,眼淚砸在地上,一聲不吭。
當那個胖男孩地報出82分的成績,而我女兒卻因100分被定罪為“作弊”時,
我衝上去護住她,班主任甩給我一張家長會通知:
“你是她父親?正好,會上就說說你女兒轉學的事,一中那種地方,不是她該想的。”
我攥緊那張紙,看著女兒陌生又期待的眼神,撥通了一個電話。
1
我走進校園的時候,正好下課鈴響,七年了,這所小學還是老樣子。
我沒通知任何人。
國家項目保密期滿,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回來看看妻子孩子。
七年,整整七年,我隻能通過組織轉交的家信知道她們的消息。
女兒今年該上五年級了。
我順著記憶往教學樓走,剛拐過牆角,就聽見一個女人的尖嗓子——
“陳暖!你給我站好!”
我腳步一頓。
陳暖,我女兒的名字。
我快走兩步,探頭看過去。
教室門口,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碎花連衣裙,燙著卷發,手裏捏著一遝卷子。
她麵前站著一個瘦小的女孩,紮著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低著頭。
“你跟我說實話,這次月考數學又是滿分,怎麼考的?”
女孩抬起頭:“老師,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女人把卷子拍得啪啪響,
“陳暖,你什麼家庭條件當我不知道?”
“你媽送外賣的,你爸跑了七年了,你連課外班都上不起,你給我考滿分?”
女孩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教了二七年書,什麼學生沒見過?”女人往前湊了湊,“抄的誰的?說!”
“我沒抄。”
“還沒抄?”女人冷笑一聲,轉頭朝教室裏喊,“李浩,出來!”
一個胖乎乎的男孩跑出來,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李浩,你媽是重點小學調來的高級教師,你從小上奧數班,你這次數學考了多少?”
李浩撓撓頭:“八十二。”
女人轉回頭,盯著我女兒:
“李浩八十二,你一百。你告訴我,你怎麼考的?你比李浩還聰明?”
我女兒抬起頭,眼眶紅了,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老師,我真的沒抄。”
“還嘴硬!”
女人一把抓住我女兒的胳膊,把她往外拽了兩步,
“站這兒!站走廊上!讓你全班都看看,什麼叫撒謊精!什麼叫不要臉!”
我女兒踉蹌了兩步,站住了。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學生都停下來看,幾個老師也從辦公室裏探出頭,沒人過來問一句。
“我告訴你陳暖,”女人指著她鼻子,
“就你這樣的,就算抄到滿分也白搭。”
“一中你想都別想,能上個技校就不錯了。”
“智商這東西,天生就定死的,你媽生你就輸在起跑線上了,認命吧!”
我女兒終於哭了。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但她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哭什麼哭?還有臉哭?”
女人抬手——
我衝了過去。
“你幹什麼?”
我一把擋開女人的胳膊,把女兒護在身後。
女人被我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打量我:“你誰啊?”
我沒理她,低頭看女兒。
七年了。
我走的時候她剛會走路,抱著我的腿不撒手,哭著喊爸爸。
我蹲下來跟她保證,爸爸很快回來,回來就帶她去遊樂場。
這個很快,是七年。
她瘦了太多,臉上沒幾兩肉,顴骨都凸出來了。
嘴唇幹裂,手背上還有凍瘡的疤。
“暖暖?”
女兒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我。
“爸爸?”
她聲音發抖,不敢相信。
“是我,爸爸回來了。”
我伸手想摸她的臉,她卻往後縮了一下,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旁邊的女人反應過來,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我說呢,原來是那個跑了的爹回來了。”
“陳暖家長是吧?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我直起身,看著她。
“你女兒這學期月考四次,四次滿分,你覺得正常嗎?”
我沒說話。
“我不跟你廢話,你自己心裏有數。”
“回去勸勸你女兒,別做夢了,踏踏實實上個技校,學個手藝,將來能養活自己就行。”
“一中那種地方,不是她該想的。”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拍到我手裏:
“這是家長會通知,明天下午兩點,別遲到。你女兒的事,會上再說。”
說完,她扭頭進了教室,關上門。
走廊裏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女兒,“暖暖。”
她抬頭看我,眼神裏是七年不見的陌生,還有委屈,還有一點點的期待。
“爸,你真回來了?”
“真回來了。”
她終於忍不住,撲進我懷裏,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