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你公婆年紀一大把,還幫你帶孩子,你也是不懂事!還回娘家,這丟不丟人?”
我一臉愕然:
“媽,軒軒兩次住院都是因為他們......”
我媽揮手打斷我,不悅道:“那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他們養娃方式不同,你多體諒體諒不就行了。”
我還想說話,我爸直接招呼我弟:
“算了,把你姐和侄子送回家去吧,別讓人家覺得我們小家子氣。”
我臉色一變,正想說大不了我自己租房住。
這時,軒軒窩在我懷裏,拉了拉我的袖子:
“媽媽,我想爸爸了、爺爺還有奶奶了。”
兒子自出生,就一直是公婆幫帶,感情自然是深得不得了。
除了公婆奇葩的帶娃方式,其實公婆也沒多大錯處。
我心底一軟,最終還是扭頭回去了。
剛走到門口,陳建輝卻一臉怒意看向我:
“我爸媽被你逼得要回鄉下生活了,現在你開心了?”
我愣在原地。
陳建輝繼續輸出,“你不就是嫌棄我爸媽是農村人嗎?
可他們是軒軒的親爺爺親奶奶,他們對軒軒的愛難道會比你少?”
小叔子和弟媳聞訊,也趕來公婆打抱不平:
“是啊,嫂子,你未免也太挑剔了,不就是吃了點野果和爛蘋果嗎?就是軒軒被你養得太嬌氣了,我們小時候都這樣過來的啊。”
弟媳剛懷孕三個月,陰陽怪氣道:“爸媽,要不來我們家吧,我可不像某些人。”
我心頭哽了哽。
公婆蒼老的臉上滿是羞愧,聞言擺擺手:
“哎,年紀大了,不中用了,跟你媽商量過了,我們還是打算回家種地去。”
陳建輝鼻孔噴出熱氣,粗聲粗氣:
“要麼,辭職帶孩子,要麼,就去給我爸媽道歉!你選一個。”
我眼眶一酸,委屈得不行。
不由自主地想起剛生完軒軒時。
我一心想著出去上班賺錢,給兒子提供更好的成長環境。
可老公陳建輝卻逼我全職帶孩子,一是怕累著公婆,二是也怕孩子出個岔子。
但我舍不得那份高薪的工作。
硬是坐完月子,就出去上班了。
老公因此對我滿腹牢騷。
我依稀記得他那句:“你要是嫌棄我爸媽,你就親自帶!何必非得去幹你那份工作?”
場麵一度有些崩。
公婆將提著的行李也放下,公公拉著老公到一邊,聲音充滿了訓斥意味:
“你怎麼跟你媳婦說話的?我們不容易她就容易了......”
婆婆拽著我,溫聲細語地一個勁道歉。
“小慧,這都是我們疏忽了......”
軒軒左看看,左看看,最後害怕的一屁股坐地上,號啕大哭。
“我不要爺爺奶奶走!”
公婆見狀,頓時心疼得滿臉褶子。
“軒軒不哭,看,爺爺給你買的變形金剛!”
“我不要變形金剛,我要爺爺,爺爺你不要走!”
兒子軒軒抱著公公大腿,公公卻為難地看著我。
最終。
我紅著眼開口:“爸媽,對不起,你們一定要留下來,軒軒還需要你們。”
道歉過後。
婆婆答應留下,公公也喜笑顏開抱起軒軒:
“軒軒,爺爺不走,爺爺要陪軒軒長到十八歲!”
聽著兒子的歡呼聲,我氣消了不少。
但還是跟公婆約法三章。
公婆連連保證,甚至還寫了保證書給我。
後麵軒軒果然沒再生過病。
直到軒軒中毒被送到醫院搶救。
“怎麼會!軒軒平日裏就去幼兒園和遊樂場,怎麼會碰到農藥?”我幾乎失聲。
身體搖搖欲墜。
公婆嚇得臉色煞白,語氣慌張。
“我們......我們也是好心,軒軒鬧著要出去玩,我們就......,他太渴了,沒帶水,我給他弄了樹葉解渴。”
我渾身顫抖,死死盯著婆婆。
“你不知道公園的植物都會噴農藥嗎?”
婆婆嘴皮子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
公公氣呼呼一巴掌打在婆婆臉上。
“死老婆子,我當時就說要去附近找個上流的活水給他喝,你偷懶,結果害得軒軒中毒了!”
我幾乎要吐血,忍不住朝他們吼:
“我說了多少次,不許你們給他吃不明不白的東西!你們為什麼不聽?”
陳建輝語氣焦急。
“老婆,你先別急,當務之急,是讓軒軒平安下來。”
我差點喘不上氣,當即痛苦地蹲下。
“對!軒軒!我的軒軒。”
不知道蹲了多久,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醫生神情嚴峻。
“患者誤食百草枯,目前肝腎衰竭,請家屬簽字手術。”
我眼前一片漆黑。
居然是百草枯,我咬唇咬出了血。
手指顫抖著簽完字。
隨後死死盯著公婆的身影,一字一頓:
“如果我的兒子活不下來,我跟你們家沒完!”
興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可怖,陳建輝嚇到了,一巴掌呼到了我臉上。
“周小慧,你瘋了嗎?那是我爸媽!難不成還要我爸媽償命?”
我眼神空洞麻木,感受不到痛楚。
婆婆嗚咽一聲,滿臉悔恨,慌張地朝我跪下磕頭。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沒看好孩子,如果軒軒沒了,我就一頭撞死,下去陪他!”
公公臉色煞白,手抖個不停。
我嗓音幹澀:“那是我兒子!殺人償命,有何不可?”
陳建輝錯愕不已,朝我咆哮道:
“如果不是你非要去上班,我爸媽至於年紀一大把了,還來給你帶孩子嗎?”
我身體晃了一下。
“什麼叫幫我帶?孩子是我一個人生的嗎?”
我眼裏的光一寸寸熄滅。
喉嚨幹啞:
“等軒軒手術結束,我們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