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什麼意思?”我懵了。
老大夫把單子推到我麵前。“你看這兒。”
我湊過去看,看不懂。
“這上麵寫的輸卵管堵塞,但你再看後麵的編碼。”她指著角落裏一行小字,
“這個編碼對應的不是你這個檢查項目。”
我還是不懂。
老大夫歎了口氣,“我在這一行幹了三十多年,這種事兒見過。”
“你的檢查報告,被人改過。”
“那個編碼對應的,是另一個病人的檔案。你這份報告,是假的。”
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坐在那裏,渾身發冷。李浩抓著我的手,攥得死緊。
“大夫您能肯定嗎?”他問。
老大夫摘下眼鏡,看著我,
“姑娘,你肚子裏三個孩子,發育得比單胎還好,能是輸卵管堵塞嗎?”
我說不出話。
三年。整整三年。我因為這張紙,在婆家當了三年免費保姆。
挨了三年罵。被人喊了三年“不下蛋的雞”。最後被像條狗一樣趕出來。
原來全是假的。
李浩開口,“那個,能查出來是誰改的嗎?”
老大夫搖搖頭:“時間太久了,單子上隻有醫院公章,沒有大夫簽名。”
我心裏突然閃過一個人。張建業他媽?
不對,她一個癱子,沒那麼大本事。張建業?他常年在外地,哪有時間搞這些。
那就是......
“你前夫那邊,有沒有認識醫院的人?”李浩問。
我想起來了。張建業有個表叔,是縣醫院的。
當初就是他帶我去的醫院。
我結婚那天,他還來喝喜酒,拍著胸脯說“以後有事找表叔”。
原來他的“事”,就是這出戲。
我站起來。
“桂芬,你幹啥去?”李浩拉住我。
“我找他去。”
“找誰?”
“張建業。”
李浩把我按回椅子上。“你現在懷著孩子,三胞胎,知道多危險嗎?”
“那我就不找了?”
“找,但不是這麼找。”他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
“你先養著,把孩子的事安排好。姓張的跑不了。”
我看著他的臉,黑,瘦,眼睛小。但眼神真。
“浩子......”
“別怕。”他拍拍我的手,“有我在。”
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李浩笨手笨腳給我擦,越擦越多。
招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來了,站在門口看著我們,
“爸,桂芬阿姨怎麼了?”她小聲問。
“沒事,阿姨高興的。”
招弟跑過來,拉住我的手。“阿姨不哭,我攢了兩塊錢,給你買糖吃。”
我摟著她,哭得更厲害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還是平的。
但裏麵有三個。三個活的,會動的。
我盯著天花板,想起婆婆那張臉。想起她罵我“不下蛋的雞”時,嘴歪眼斜的樣子。
想起張建業提出離婚時,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樣子。
想起那個表叔,笑眯眯說“有事找表叔”的樣子。
三年了。我攥緊拳頭。
原來我不是不能生。原來我肚子裏有孩子。原來我被騙了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