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回車禍三小時後,我替自己去了趟交管所。
把行車記錄儀複製了一份,塞進了舉報信箱。
剛順著水管爬回二樓臥室,就看到曾經的自己,正對著一份自首書掉眼淚。
門外,父親聲音滄桑的拿著腔。
“歲枝啊!你弟弟才十八歲,他要是坐了牢,這輩子就毀了。”
“你是個女孩子,就算留了案底,將來爸媽也會多給你準備點嫁妝,找個老實人嫁了。”
前世我心軟去頂了罪,在獄中被霸淩致殘。
出獄後卻被全家嫌棄丟人,拒之門外。
我把自首書揉成一團,將哭泣的老己推到窗口。
“老己,不能簽,現在就走,永遠別回來。”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高鐵票塞給她。
門外,母親還在苦口婆心的敲門。
“歲枝,媽給你熱了牛奶,喝完就去派出所吧!乖。”
我冷笑一聲,去派出所?
好啊!我把你們都送進去!
01
“歲枝,你到底在裏麵磨蹭什麼!”
聽著父親框框砸門,我站在窗邊,看著另一個自己乖乖跑走。
隨後迅速把窗戶鎖死。
“歲枝,你開開門。”
母親溫柔的聲音傳了進來。
“媽給你熱了你最愛喝的牛奶。”
“你喝完暖暖胃,咱們就去把事情辦了,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的左腿。
前世在監獄裏,因為不肯替獄霸洗內褲,這條腿被硬生生打斷。
出獄後全家卻覺得我累贅,不讓我進門。
我深吸一口氣,故意捏著嗓子,帶上一絲顫音。
“媽,我害怕.......”
門外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母親迫不及待地開始畫大餅。
“怕什麼呀傻孩子,你進去就是走個過場!”
“媽打聽過了,你沒駕照,問題不大。”
“你態度好點,哭得慘一點,法官肯定輕判!”
“等你出來,媽就帶你去買商場裏你看了好久的那條碎花裙子,好不好?”
我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一條幾百塊的裙子,換我五年牢獄之災。
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父親顯然失去了耐心,再次重重拍在門板上。
“別跟她廢話了。”
“再拖下去交警就要查到車牌號上門了!”
緊接著,一個讓我恨入骨髓的聲音響了起來。
“姐,你快點行不行啊?”
“我晚上還約了兄弟打排位呢,別耽誤我時間。”
“不就是替我蹲幾年號子嗎?搞得像要你命一樣。”
李耀祖,我那被全家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弟弟,。
我站在門背後,緩緩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
然後,我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耀祖,明明是你偷偷拿了爸的車鑰匙。”
“是你無證駕駛,撞了人還跑了。”
“為什麼非要我去頂罪?”
“如果被查出來,那是包庇罪,要罪加一等的啊!”
門外的三人瞬間急了。
父親一腳踹在門上,破口大罵。
“你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老子養你這麼大,讓你出點力怎麼了?”
母親也撕下了溫柔的偽裝。
“歲枝,你怎麼這麼自私,他是你親弟弟啊!”
“是咱們家唯一的根!”
“你一個女孩子,將來遲早是要嫁人的,潑出去的水。”
“就算留了案底,大不了媽以後多給你陪嫁兩萬塊錢,找個偏遠農村的老實人嫁了。”
“你弟弟要是有了案底,以後怎麼考公?怎麼找老婆?”
李耀祖在旁邊嗤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傲慢。
“就是啊姐,你長得也就那樣,學曆也不高。”
“在外麵打工一個月才賺幾個破錢?”
“你去裏麵蹲幾年,就當是給家裏省糧食了。”
錄音保存完畢,我收起手機,用力把眼眶揉得通紅。
然後猛地拉開房門。
門外的三人看到我突然出現,都愣住了。
我看著他們驚愕的臉,微微扯起嘴角。
“好,我去。”
02
聽到我鬆口答應,母親的臉瞬間笑開了花。
她手裏那杯冷牛奶塞進我手裏。
“這就對了嘛,媽就知道我們歲枝最懂事了。”
“快喝快喝,喝完了咱們趕緊走。”
我低頭看著那杯冷牛奶。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我就是喝了這杯加了安眠藥的牛奶,在警局做筆錄時神誌不清。
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稀裏糊塗就在認罪書上簽了字。
我假裝手一滑,“啪”的一聲,玻璃杯砸在地上。
白色的液體混著玻璃渣濺了一地。
母親尖叫一聲,剛要發作,我搶先一步開口。
“對不起媽,我手抖......我太緊張了。”
母親看了一眼時間,強壓下火氣。
“算了算了,不喝了,趕緊去換衣服!”
李耀祖見狀,得意洋洋地癱倒在沙發上,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我眼角餘光瞥見,他居然在發朋友圈。
照片是一張黑乎乎的夜景,配文是。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感謝老天保佑。”
真是愚蠢得讓人發笑。
父親扔給我一件衣服。
那是李耀祖昨晚穿的,袖口和領口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記住,到了交警隊,就說這衣服是你昨晚穿的。”
前世,我就是穿著這件衣服,被受害人家屬按在地上瘋狂撕打。
我強忍著胃裏的惡心,慢吞吞地把衣服套在身上。
這時,母親拿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歲枝,這是媽昨晚連夜給你寫的自首話術。”
“你趕緊背熟!”
“連撞人時的假動作,媽都給你設計好了。”
前世我就是背著這玩意兒,在法庭上磕磕巴巴地背誦。
被法官痛批“毫無悔意,滿口謊言”,最終重判了五年。
我把信紙捏在手裏,故意裝出一副蠢樣子。
“媽,這字太多了,我記不住啊!”
“萬一警察問我當時怎麼踩的油門,我連駕照都沒有,我怎麼編得出來?”
母親急得直跺腳。
“你這死丫頭腦子怎麼這麼笨!”
我轉頭看向癱在沙發上的李耀祖。
“耀祖,要不你給我演示一遍吧?”
“你演示了,我腦子裏有畫麵,警察問起來我才不會露餡啊!”
李耀祖正玩手機玩得起勁。
聽到我的話,他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真特麼笨。”
他毫無防備地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囂張地比劃起來。
“你看好了啊!”
“當時我正在跟兄弟發語音。”
他舉起右手做拿手機狀。
“左手打著方向盤,那個老頭突然從綠化帶竄出來!”
“我一緊張,本來想踩刹車,結果一腳把油門踩到底了!”
他狠狠跺了一下右腳。
“砰的一下,人就飛出去了。”
“擋風玻璃全碎了,血直接濺到了我袖子上!”
“我當時嚇懵了,趕緊掛倒擋,一把方向盤就溜了。”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
完全沒注意到,我插在外套口袋裏的手。
正緊緊握著手機,將他囂張的殺人還原錄得清清楚楚。
這時,父親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臉色大變。
“別磨蹭了!”
他大步走過來,拖著我就往門外走。
“走,去交管所!”
我猛地一用力,狠狠甩開了他的手。
父親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敢反抗。
我理了理身上那件寬大的血衣。
“我自己走。”
然後又轉頭看向李耀祖。
“耀祖,你也得跟著去。”
“去做個見證吧?”
03
“我才不去那個晦氣的地方!”
李耀立刻跳了起來,往沙發深處縮了縮,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
父親也皺起眉頭,不耐煩地嗬斥。
“你讓他去做什麼見證?”
“你一個人去把罪認了就行了,別把你弟牽扯進去!”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爸,警察辦案是要看邏輯的。”
“我一個連駕照都沒有、平時連自行車都騎不明白的人,大半夜偷車開出去撞了人?”
“警察問我車鑰匙哪來的,我怎麼說?”
“我就說,是耀祖昨晚帶兄弟回家喝酒,把鑰匙落在了茶幾上,我才拿到的。”
“他不去,誰給我證明這鑰匙是怎麼到了我手裏的?”
我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幽暗。
“要是警察不信我的話,非要查小區的監控......”
“那可是拍得清清楚楚,昨晚開車出門的,到底是誰。”
此話一出,父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母親趕緊推了李耀祖一把。
“耀祖,你姐說得對,你跟著去一趟,就說鑰匙是你亂扔的。”
“你就在大廳坐著,不用進審訊室。”
李耀祖極不情願地站起來,嘴裏罵罵咧咧。
“真特麼麻煩!”
“你最好趕緊把事平了,別耽誤老子睡覺!”
一家四口各懷鬼胎地推開門,走向樓梯間。
剛下到一樓,迎麵就撞上了小區裏最愛八卦的王大媽。
還有幾個正準備去晨練的鄰居。
“哎喲喂,歲枝這是怎麼了?”
王大媽指著我身上那件寬大的男士外套,還有袖口的血跡。
“怎麼搞得滿身是血啊!”
母親反應極快,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王姐,家門不幸啊!”
“這死丫頭昨晚趁我們睡著,偷開家裏的車出去兜風!”
“結果把人給撞了!”
“我們這正準備帶她去派出所自首呢。”
鄰居們一聽,紛紛圍了上來,對我指指點點。
“哎喲,看不出來啊,平時悶不吭聲的,膽子這麼大!”
“沒駕照也敢開車?這不是害人嗎!”
“老李兩口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黴,養了這麼個白眼狼!”
聽著周圍不堪入耳的指責。
我看著母親那張偽善的臉,內心冷笑連連。
好啊,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一出大的。
我突然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水泥地上。
死死抱住王大媽的大腿,渾身劇烈顫抖。
“王大媽救命啊!”
我扯著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連駕照都沒有,連油門和刹車都分不清!”
“怎麼可能開車啊!”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住了。
鄰居們愣在原地,眼神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他們狐疑地看看跪在地上的我。
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父母。
最後,目光落在了躲在父母身後、眼神閃躲的李耀祖身上。
王大媽是個聰明人,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老李啊,歲枝連自行車都不會騎,這你們是知道的啊!”
“大半夜的,她偷車幹嘛?”
04
父親氣急敗壞,猛地衝上來,揚起了巴掌。
“你個畜生,還敢胡說八道!”
我早有防備,順勢往地上一滾。
不僅躲開了那個巴掌,還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狼狽可憐。
“爸,我都答應替耀祖頂罪了,你別打我了!”
“我替他去坐牢還不行嗎!”
全場嘩然。
鄰居們的眼神瞬間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鄙夷。
母親慌了神,撲上來死死捂住我的嘴。
“你瘋了,閉嘴!”
趁著他們的慌亂,我猛地一口咬在母親的手背上。
然後掙紮著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小區大門外狂奔。
一邊跑一邊喊。
“我去自首,我去替耀祖坐牢!”
留下一地懵逼的鄰居,以及在風中淩亂的惡人一家。
這出好戲,才剛剛開場。
......
交管所大廳裏,十分安靜。
前世,我就是在這裏,被受害人家屬按在地上瘋狂撕扯頭發,臉上被抓出十幾道血痕。
而我的父母,當時隻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著我挨打,生怕我反悔。
這次,我剛站定,父母就拖著李耀祖,氣喘籲籲地追了進來。
母親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在大廳裏大聲嚷嚷。
“警察同誌,肇事者帶來了!”
她一把將我推到最前麵,指著我身上的血衣。
“就是我女兒,昨晚是她偷了車撞的人!”
“我們家絕不包庇罪犯。”
這聲叫喊,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受害人家屬猛地抬起頭。
看到我身上的血跡,男人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揮舞著拳頭,咆哮著衝了過來。
“你還我兒子的命!”
眼看就要砸到我臉上,兩名警察眼疾手快,迅速衝上來死死攔住了那個男人。
“冷靜點,這裏是警局,不能動手!”
帶頭的警察是個中年男人,麵容冷峻。
他皺著眉頭,目光犀利地掃過我們一家四口,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你就是昨晚連江路肇事逃逸的司機?”
他指了指旁邊的筆錄室。
“進來,坐下說。”
我順從地走進筆錄室,坐在鐵椅子上。
父母和李耀祖也被允許站在門口旁聽。
父親在門外瘋狂地給我使眼色,五官都快擠到一起了。
李耀祖甚至靠在門框上,無聊地吹起了一陣輕佻的口哨。
在他們眼裏,大局已定。
隻要我開口,這口鍋我就背定了。
警察打開執法記錄儀,翻開筆錄本。
“姓名?”
我低垂著眼眸,聲音平靜。
“李歲枝。”
警察盯著我的眼睛,語氣威嚴。
“昨晚淩晨兩點,是你開的車?”
我深吸一口氣,剛準備張嘴,門口的母親就迫不及待地搶答了。
“對對對,警察同誌,就是她開的!”
“她剛才在家裏都跟我們承認了。”
“您趕緊讓她簽字畫押吧!”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警察慢慢合上筆錄本。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門外手舞足蹈的母親。
“你女兒開的車?”
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他突然轉身,從桌子抽屜裏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你們給我睜大眼睛看看,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