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產檢前一小時，老公忽然發消息說來不了了。

“林曉現在發病了，離不開人。”

又是林曉，他的一個病人。

我懷孕五個月，六次產檢。

每一次都是因為她，他說她沒家人照顧，他說她病情不穩定，他說這是他的責任......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很累。

打了幾個字，發過去：“好，我自己去。”

他的消息馬上彈回來：“老婆真懂事，忙完給你買禮物。”

我打開醫院APP，取消了產檢預約。

然後往下滑，預約了當天下午的流產手術。

1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酸，我沒有立刻關機。

我點開了和他的聊天界麵，手指不受控製地往上滑。

我翻到了去年十月。

那是第一次出現林曉這個名字。

“今天急診收了個病人，叫林曉，情況不太好，我得守著，晚點回。”

我沒當回事。

他是醫生，病人需要他，這很正常。

後來這樣的消息越來越多。

“林曉今天又鬧了，我得去看看。”

“林曉沒家屬，醫院讓我多關照一下。”

“林曉病情反複，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自己吃飯。”

我第一次有情緒，是第二次產檢那天。

那天他本來答應陪我，早上六點就出了門，說查完房就趕過來。

我在醫院門口等到十點，等來一條消息：“林曉發病了，離不開人。”

我一個人做的產檢。

我拍了視頻發給他，他晚上才回：“看到了，真可愛，老婆辛苦了。”

第三次產檢，他說林曉在鬧自殺，他得守著。

第四次產檢，他說林曉情緒剛穩定，走不開。

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是林曉。

我開始翻我們吵架的記錄。

第一次吵，是今年年初。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把林曉掛在嘴邊。

他說你知不知道她的情況，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重度抑鬱，好幾次想死，我是她的主治醫生，我不能不管。

我說那我呢？

他說你是我老婆，你應該理解我。

後來我就不吵了。

因為吵也沒用。

再往後翻，他發給我的消息越來越短。

“林曉今天狀態不好，晚點回。”

“林曉今天不好。”

“林曉需要我。”

上個月有一條，他發的是：“林曉今天叫我名字了，她第一次主動說話，我太高興了。”

他發了一連串的感歎號。

那天的前一晚，我吐了四次，膽汁都吐出來了，給他打電話，沒接。

他把所有的耐心、溫柔、關心，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不是情人，不是第三者，是他的病人。

可我覺得比第三者還要難受。

因為我沒有立場去恨一個病人。

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一生氣就是我不懂事，我不理解，我冷血。

我放下手機，手放在小腹上。

五個月了。

已經能感覺到一點點的動靜。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沈讓。

他每次回家都很晚，有時候根本不回。

就算回來，也是一身的疲憊，倒頭就睡。

我想讓他聽聽胎心，可他總是說，下次，下次一定。

沒有下次了。

我看著天花板，眼淚流到耳朵裏，癢癢的。

我舍不得。

我真的舍不得。

這孩子在我肚子裏待了一百五十多天，我一個人去做B超，一個人去抽血。

我給他買了一件小衣服，淺藍色的，上麵有隻小象。

我一直沒拿出來，想等沈讓有空的時候，一起看。

可是他沒有空。

他永遠沒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