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知棠當然不會走。
她這些年被人捧得太高,早忘了世上還有錢買不到的東西。
她讓保鏢搬來一箱又一箱現金,整整齊齊碼在岸邊。
村裏人都被驚動了。
陰河渡口本來就是個不吉利的地方,平時天一黑,連狗都繞著走。
可今晚,現金箱子一開,紅彤彤的鈔票在白霧裏泛著詭異的光,還是有人忍不住圍了過來。
“陸......老渡,要不你就撐一趟吧。”
村長拄著拐杖,滿臉為難地看著我。
他知道我的名字,卻不敢當著外人的麵叫。
這些年,我不讓他們提陸沉舟。
陰河邊隻有一個撐船人,叫老渡。
宋知棠聽見村長開口,立刻抓住機會。
“隻要他肯撐船,這些錢可以分給你們村。修路,修祠堂,給孩子建學校,都夠了。”
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
顧淮生也適時開口。
“我們不是不講理的人。隻要今晚孩子平安回來,以後這個村子的旅遊開發、河道治理,我都可以投資。”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陰河村窮太久了。
年輕人都走了,留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
這些承諾,對他們來說,像天上掉下來的活路。
村長看我的眼神更難了。
“老渡......”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也知道,若換成任何一個普通孩子,我都會去。
這十年,陰河不是沒出過事。
貪玩的孩童,迷路的貨郎,誤闖河灘的外鄉人,隻要三更前有人來找我,我都會撐船。
哪怕每一次過河,我都要聽見那些水鬼在船底叫我的名字。
哪怕每一次回來,我身上的紙妻都會少一片紙灰。
我撐了十年。
陰河再沒吞過一個孩子。
可這一次不一樣。
宋知棠的兒子不能過河。
準確地說,他不能坐我的船過河。
顧淮生見我依舊沉默,終於失了耐性。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會點旁門左道,就能拿喬?我告訴你,知棠現在是宋氏的董事長,她一句話,就能讓你們這個村子永遠翻不了身。”
宋知棠皺眉,低聲道:“淮生。”
可她沒有真的阻止。
她隻是看著我,眼裏有疲憊,也有壓抑到極致的焦慮。
“我不想威脅你,但我兒子真的等不起。老人家,你也是有過父母的人,應該知道孩子對一個母親來說有多重要。”
我笑了。
孩子對一個母親來說有多重要?
這句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十年前,小滿被卷走的時候,她也站在岸邊。
我瘋了一樣要下河,她死死拽住我,說陰河邪門,不能白白送死。
可等顧淮生打來電話,說他兒子被夢魘纏得快不行了,她卻連夜開車,把鎮魂鈴送去了顧家。
那一夜,我在河邊跪到膝蓋流血。
我給她打了九十九通電話。
她一通都沒接。
第二天她回來時,衣服上還沾著顧家熏香的味道。
她說:“沉舟,對不起,我以為小滿能等。”
我抱著那隻紅鞋,問她:“那如果被困的是顧淮生的兒子,你會讓他等嗎?”
她沒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現在,她又拿母親兩個字來壓我。
我轉身進了船艙,拿出一盞白紙燈,掛在船頭。
宋知棠以為我終於鬆口,眼裏亮了一瞬。
“你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