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修寧親手拔掉我的氧氣管時,眼底甚至還帶著一種救世主般的慈悲。
“蘇曼那邊快撐不住了,她的肺水腫比你嚴重。你是專業的救援師,應該明白輕重緩急。”
我躺在海拔4500米的簡易帳篷裏,我想告訴他,我的肺沒有水腫,但我肺部那個已經擴散的陰影,比水腫可怕一萬倍。
可我發不出聲音,隻能看著他護著懷裏那個柔弱的女人,大步走進了暴風雪,帶走了這片營地唯一的氧氣儲備。
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也是我確診肺癌晚期的第102天。
我在漫天的風雪聲中,自嘲地閉上眼。
原來,七年的生死相隨,在蘇曼的一聲咳嗽麵前,輕得像一片雪花。
1.
兩個小時後,救援大部隊上山,我被硬生生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沈修寧回來時,蘇曼已經脫離了危險。
他帶著一身寒氣衝進醫務室,看到我靠在床頭吸氧,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而是皺眉。
“蘇曼脫險了,你別冷著一張臉。身為救援隊的技術顧問,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按需分配’的原則。剛才那種情況,她的生存概率更低。”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此刻正用那種專業的、冷靜的、近乎刻薄的口吻,在為他拋棄妻子的行為做學術總結。
“沈修寧,”我拔掉氧氣麵罩,聲音幹澀如砂紙,“如果我說,剛才我也快死了呢?”
他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閃過一抹不耐:“你體能一向是隊裏最好的。曼曼隻是個文職,她沒法跟你比。別拿這種事開玩笑,不專業。”
看,這就是我深愛他的代價。
因為我表現得足夠堅強,足夠專業,所以我就理應成為那個被犧牲的人。
“好。”我低下頭,看著指尖因為缺氧留下的青紫,“那確實是我不夠專業。從今天起,我退出沈氏的救援計劃。”
沈修寧冷笑一聲:“這種威脅的話,你今年說了三次了。林淺,欲擒故縱玩多了,就沒意思了。”
他轉過身,沒看到我因為劇烈咳嗽而迅速藏進被子裏的、染血的紙巾。
下山後的第一件事,我回了老宅。
我開始清理這些年留下的痕跡。
沈修寧喜歡收集珍貴的礦石,每一塊都是我陪他深入無人區帶出來的。
我把它們打包,快遞寄回了沈家,收件人填的是蘇曼。
既然他覺得蘇曼需要保護,那這些染著我血汗的功勳,也一並送給她好了。
晚上十點,沈修寧回來了。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禮盒,進門時,語氣難得軟了些。
“下午是我態度不好。這是蘇曼特意挑的項鏈,說是謝謝你當年的救命之恩,也當是紀念日的補償。”
我接過那個盒子,甚至沒打開,直接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沈修寧的臉瞬間黑了:“林淺,你別太過分。”
“項鏈我就不收了。”
我把擬好的離婚協議書遞過去,“沈修寧,咱們兩清了。沈氏救援隊的股份我一份不要,我隻要這一套房。”
他連看都沒看那份協議,隨手扔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又是離婚。林淺,為了蘇曼的一點小事,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嗎?下周是沈氏的十周年慶典,蘇曼會作為品牌大使出席,你作為家屬,別遲到。”
他一邊扯領帶一邊往浴室走,突然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
“家裏什麼味兒?這麼苦?”
我淡定地蓋上藥罐:“沒什麼,熬點去火的涼茶。”
那是靶向藥混合著中藥的味道,苦得讓人想吐。
可他從未走近過我的廚房,正如他從未走近過我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