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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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行李箱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腳後跟被新買的涼鞋磨出了血。

那是準備見周恒毅爸媽特意買的，想著要留個好印象。

我找了個路邊的台階坐下來，把鞋脫了。

腳後跟那塊皮肉模糊的樣子，真他媽慘。

手機震了幾下，是周恒毅發來的好友驗證消息：

“西裝三千八，記得還錢。”

我點了拒絕。

抬起頭，看見對麵便利店的燈光。

三年前，周恒毅在那兒買了兩根老冰棍，跑回來遞給我一根，笑得眼睛都沒了：

“歡歡，咱倆一起吃，以後年年夏天都一起吃。”

那時候他剛畢業，我每周坐兩個小時公交去看他，給他洗攢了一周的臟衣服。

他摟著我說：

“歡歡，等我考上了，就娶你。咱們買個帶陽台的房子，種你喜歡的花。”

我說好。

後來我們搬到了一起。

我把他當成了這輩子要一起走的人。

可原來在他心裏，我早就被標好了價碼，三千塊一個月，不配。

手機又震了，是媽媽發來的語音：

“歡歡，周末帶小周回家吃飯啊，媽買了大閘蟹。”

我把手機放下，想哭。

站起來，拖著箱子繼續走。

一家快捷酒店門口亮著暖黃色的光。

我開了一間房。

128房間。

電梯裏隻有我一個人，鏡子裏映出一張疲憊的臉，眼眶發紅，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穿著那件他說“穿三年”的舊T恤。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很難看。

進了房間，我把行李箱扔在牆角，一屁股坐在床上。

然後我想起來，有正事要辦。

掏出手機，翻到導師的微信。

對話框裏還有他上個月發來的消息：

“歡歡，考慮好了嗎？工作證已經寄給你了，隻等你點頭。”

我當時猶豫了很久。

導師說的單位，畢業直接服務於國家。

我大三那年就被選中了，導師說這是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機會。

可那時候周恒毅跟我說，他一定要考上公務員，我們以後要在同一個城市穩定下來。

我想了想，跟導師說再等等。

導師沒催我，隻是隔段時間發條消息：

“想好了隨時聯係我。”

我沒告訴過周恒毅。

隻想著和他一起上岸了，給他一個驚喜。

現在想想，幸虧沒說。

撥了導師的電話。

“我想好了，那個名額，我要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導師笑了：

“好。明天入職。”

掛了電話，我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關燈躺下。

床單暖暖的味道，比周恒毅那身煙味好聞。

這三個月，我每天六點起床給他做早飯，中午抽空收拾屋子，晚上下班趕回去做晚飯，還要陪他刷題到半夜。

他睡了我才睡，他醒了我就醒。

我以為這是兩個人一起努力的樣子。

原來這隻是我一個人在撐著。

明天開始，我要為自己活了。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這三個月，我從來沒睡得這麼踏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