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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瓊林宴上的席位漸漸坐滿，正中心的蘇婉兒已然成了全場的焦點。

幾位自詡風流的世家公子舉著酒盞上前討教，蘇婉兒淺笑盈盈地開口：

“其實作詩這回事，不過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罷了。”

“婉兒不才，前幾日恰好得了一首能絕千古的佳作，待會兒定要讓諸位大人品鑒一二。”

“好一句‘文章本天成’！蘇大小姐單是這隨口一言，便已秒殺我等凡夫俗子了！”

“今日有幸能得聽蘇大小姐的千古絕唱，實乃我等三生有幸啊！”

聽著耳邊那些誇張的阿諛奉承，看著蘇婉兒那副將竊取他人心血當成理所當然的得意嘴臉，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長姐，借前人之智欺世盜名，一旦東窗事發，可是欺君滅族的大罪！”

“趁著聖上還未到，我奉勸你懸崖勒馬，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我這番話一出，蘇婉兒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被戳中心事的慌亂，但很快就被她用熟練的委屈掩飾了過去。

“妹妹，我知道你一直因為裴郎的事記恨我，可你怎能在瓊林宴上這般血口噴人，汙蔑我竊取他人之作？我的每一首詩，皆是嘔心瀝血而來啊......”

裴硯之勃然大怒。

“你這毒婦！自己胸無點墨是個草包，見婉兒大放異彩，竟生出這般歹毒的心思來構陷她！簡直不可理喻！”

父親的麵子掛不住了。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正要想將我的臉按進泥水裏時，內侍尖銳的通傳聲傳來。

“聖上駕到......”

瓊林宴上頓時跪倒一片。

龍袍金冠的天子在眾人簇擁下落座高台，掃了一眼滿堂文武，心情頗佳地抬了抬手：

“聽聞今日裴愛卿力薦了一位才女，說她有驚世之才，詠得出千古絕唱？且吟來給朕聽聽。”

蘇婉兒按捺住眼底的狂喜，起身行禮，姿態無可挑剔。

這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她不知在私下對著鏡子演練過多少回。

“臣女蘇氏婉兒，叩謝天恩。”

她微微仰頭，嗓音清脆穩當，當眾吟誦而出：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字字鏗鏘，氣吞萬裏。

卻出自一個十七歲、常年養在深閨的少女之口。

那股狂放不羈的豪邁氣魄，套在她嬌滴滴的藕荷色衣裙上，簡直處處透著詭異的割裂感。

可滿座無人深究。

他們隻看到一個年紀輕輕的絕世天才，吟出了足以載入史冊的宏篇！

隨著最後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落下，滿堂足足死寂了三息，隨後爆發出如雷般的喝彩。

“好！好一句黃河之水天上來！好一個天縱奇才！”

聖上龍顏大悅，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眼底都泛起了紅光：

“蘇家竟能教出此等驚才絕豔的奇女子！來人，將那柄象征天下文首的羊脂白玉如意取來，朕要重重賞她！”

裴硯之站在蘇婉兒身側，負手而立，唇角微勾，渾身上下寫滿了“與有榮焉”的得意。

蘇婉兒更是激動得指尖微顫。

就在總管太監捧著白玉如意，即將遞到蘇婉兒手裏的那一刹那。

禁軍統領大步衝上禦階，遞上一份帶著泥土的拓本，附在聖上耳邊急促地說了兩句話。

聖上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眼裏透著深不見底的驚駭。

“來人！把這個妖孽，給朕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