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的門被人推開,刺目的燈籠光亮晃得我眯起了眼。
“婉兒,當心腳下。這種晦氣肮臟的地方,你本就不該來。”
一道清潤卻透著毫不掩飾嫌惡的男聲響起。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裴硯之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睛。
國子監祭酒嫡子,新科探花,裴硯之。
也是上一世為了討美人歡心,對我落井下石的偽君子。
當年我被逼下嫁老叟,曾拚死向他遞信求救。
他卻轉手將信件公之於眾,親筆寫下檄文痛批我“妒悍成性、不守婦道”,徹底斬斷了我最後的生路。
蘇婉兒穿著那一身光彩照人的錦緞華服,頭上簪著禦賜的步搖,依偎在裴硯之身邊。
“裴郎,你別這麼說。二妹妹畢竟與我骨肉至親,明日便是瓊林宴了,她卻因為驚擾聖駕受了罰,我怎能不來看看?”
裴硯之滿眼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再看向我時,目光如視草芥:
“婉兒,你就是太善良了!她若安分守己,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京中誰不知你蘇大小姐詩才絕世,她嫉妒於你,如今還敢半夜跑出去發瘋,簡直不知廉恥!”
他冷厲地警告:
“蘇令儀,我今日陪婉兒過來,就是來警告你。明日的瓊林宴,你最好老老實實當個啞巴!”
“婉兒明日注定是要在禦前大放異彩的,你若是再敢因為嫉妒生出半點幺蛾子,毀了她的興致,我裴硯之第一個饒不了你!”
父親蘇侍郎大步走過來。
“不知死活的孽障!你姐姐是我們蘇家的金鳳凰,未來的大慶第一才女!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處處與她攀比作對?!”
“明日你若敢在宴席上讓你姐姐丟了半點顏麵,老夫就算拚著名聲不要,也要把你打死丟去亂葬崗!”
裴硯之讚賞地點頭:“蘇伯父教訓得是,對這等妒悍無知之人,就該嚴加管教,免得壞了婉兒的清譽。”
兩人一唱一和,將蘇婉兒捧在手心。
我死死咬著牙,伏在地上戰戰兢兢地磕頭:“女兒......謹遵父親教誨。”
看著他們三人滿意離去的背影,柴房重新陷入黑暗。
門闔上的那一刻,一直躲在暗處的丫鬟映雪鑽出來,心疼地拿著藥酒跪在我腳邊哭泣:
“小姐,老爺太偏心了,他們欺人太甚......”
我借著映雪的手坐起身,不僅沒哭,反而無聲地笑了起來。
蘇婉兒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她打算在明日瓊林宴上驚豔天下的那些“千古絕句”,早就被我一字不落地刻在了太廟石碑上。
我倒要看看,明天當大理寺的鍘刀架在蘇婉兒脖子上的時候,這些人還能不能繼續大言不慚地護著這隻“金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