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青杏便來替我梳妝。
她拿起首飾比劃時動作停住。
“小姐......你的手......”
我小臂內側長滿傷痕,指關節上結著厚繭。
“別看了,拿脂粉蓋厚一點。”
青杏用脂粉撲了三層遮蓋傷痕,我戴上蓋頭站立。
上輩子的沈千鶴已死。
辰時正迎親隊伍抵達門外。
宋硯辭翻身下馬彎腰抬手。
我低著頭由青杏攙扶上轎,轉身間看見柳若煙站在隊伍末尾。
她對我彎腰欠身,嘴角上翹。
上輩子她把死牌砸向我的臉時也是這個表情。
花轎進入宋府,我被攙下轎走到喜堂正中央。
方桌上碼著骨牌、籌碼和骰盅。
這賭桌和前世一致。
宋硯辭走到我麵前掀起蓋頭遞給丫鬟,扯開嘴角。
“千鶴別緊張,這是咱們宋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
“新婦過門第一件事,要和夫家至親推三圈牌九,叫卜福牌。”
“贏了是大吉,輸了也是添喜。就圖個彩頭,你隨便摸兩把就行。”
他側身讓出位置,柳若煙走上前掩唇咳嗽。
“姐姐,是我不懂事,硯辭哥哥非讓我上桌陪姐姐玩兩把,我推不掉。”
“姐姐放心,我這身子骨連骰子都搖不動,咱倆意思意思就好。”
底下的賓客扯著嗓子附和。
“上啊!新娘子手氣肯定旺!”
“柳姑娘那細胳膊細腿的,能擲幾個骰子?怕什麼!”
“入鄉隨俗嘛!推兩把熱鬧熱鬧!”
我沉默片刻抬眼直視宋硯辭。
“打可以。”
宋硯辭愣在原地。
“但我有個條件。”
“賭桌上真金白銀,誰也可能手滑。”
“萬一有人被懷疑出千,不能憑一張嘴定罪。”
我抽出文書展開攤在賭桌上。
“本局牌九,若有人被當場搜出藏牌,即視為出千鐵證。”
“依千門舊例,當眾斷其十指,在場雙方不得異議,不得追究,不得翻供。”
賓客閉上嘴巴停止發笑。
宋硯辭掃視文書拿起毛筆簽名。
柳若煙奪過筆寫上名字,放下筆嘴角上揚。
“姐姐想得真周到,這下誰也賴不了誰了。”
我折好文書交給青杏,拉開椅子坐下。
骨牌碼好骰盅扣下。
宋硯辭站在我身旁握住我的手壓低聲音。
“千鶴,你不會玩沒關係,我幫你。”
他的言行舉止與前世一模一樣。
我低頭回話。
“好。”
第一圈宋硯辭握著我的手下注五千兩,贏回八千兩。
他拍打我的手背。
“千鶴手氣真好。”
第二圈他準備壓大注,我抽回手臂。
“夫君,我想自己試試。”
宋硯辭手停在半空隨後扯動嘴角。
“好,千鶴玩得開心就好。”
第二圈我贏了兩萬六千兩,第三圈贏五萬兩。
第四圈結束柳若煙麵前籌碼見底,宋硯辭備好的局銀輸光。
他咧著嘴,握住骰盅的手指用力泛白。
柳若煙不再咳嗽,雙眼盯著我的手。
第五圈開始宋硯辭板起臉孔,把房契推到桌麵上。
“千鶴今天手氣太旺了,為夫認輸也認得心服口服。”
“這一局,我押這個,搏一搏。”
賓客們瞪大眼睛互相交談。
我看著房契點下頭。
“好。”
第五圈房契落入我手。
宋硯辭雙手攥緊再鬆開,轉頭向柳若煙使眼色。
柳若煙猛拍桌麵站起身。
她揮動手臂,幾張紙牌飛出砸向我臉龐。
“她出千!她袖子裏有死牌!我親眼看見的!”
喜堂側門被一腳踹開,十幾名家丁持刀衝進將我包圍。
宋硯辭繞到我麵前收起笑容,拿起桌上的砍刀。
“千鶴啊千鶴,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麵出千。”
“你讓為夫怎麼給你留麵子?”
“搜她袖子。搜出死牌,當場剁手。”
“文書她自己簽的,誰也怨不著。”
兩名家丁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第三個家丁抓起我的手腕翻開袖口,裏麵空空如也。
家丁搜遍我全身均未翻出任何物件,全場靜音。
宋硯辭臉部肌肉僵硬。
柳若煙大口喘氣,我抬起眼皮翻轉手腕。
十幾張死牌從柳若煙的衣袖中掉出散落一地。
骨牌砸在桌麵上,柳若煙低頭看著死牌愣在原地。
我站起身展開文書麵朝賓客。
“白紙黑字——被搜出藏牌者,當眾斷其十指。”
我轉過頭盯住宋硯辭俯下身。
“夫君你看清楚了。”
“這出千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