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大學後,貧窮成了我藏得最深的潰瘍。
舍友去人均兩百的探店,我躲在床帳裏啃冷饅頭。
和裴宴談戀愛,我連杯奶茶都不敢讓他買。
因為我知道我還不起。
就連出去上床,我也不敢要求貴的酒店。
為了能一起出席係裏的頒獎禮,我花五十塊在夜市買了一雙毫無標識的白鞋。
頒獎台上,裴宴的死黨突然把一盆水潑在我腳上。
那雙鞋瞬間掉色,露出內裏劣質的紙板。
全場哄笑中,裴宴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笑著對死黨說:
“我贏了,這種窮酸貨,就算穿破鞋也不敢跟我發脾氣。”
......
全場的笑聲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
我站在頒獎台中央,腳下的積水混著白色的鞋漿,黏糊糊地粘在皮膚上。
那雙五十塊錢的鞋徹底化開了,露出裏麵灰色的、被水泡發的厚紙板。
我就像個被當眾剝光的怪物,供台下的人觀賞、指點。
周行拎著空水盆,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我的腳對裴宴喊:
“裴少,神了!你居然真能忍受這種貨色在身邊待三個月。”
裴宴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燈光打在他冷峻的側臉上,他連眼角都沒掃我一眼。
他正低著頭,修長有力的手指捏著一張濕紙巾,一下又一下地擦拭著虎口處並不存在的灰塵。
“新鮮感而已。”
他的聲音不大,卻通過話筒傳遍了整個禮堂。
“畢竟,沒見過這麼聽話、這麼便宜的玩具。”
我站在台上,看著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然後在一瞬間徹底凝固。
裴宴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曾摟著我的腰,親吻我的腳踝,說這是他見過最漂亮的線條。
他說要送我一雙水晶鞋,讓我做他的公主。
現在,他親手把我踩進了爛紙板裏。
我垂下眼簾,看著那雙已經不成樣子的鞋,胃裏翻湧起一陣劇烈的惡心。
我為了買這雙鞋,在學校食堂刷了一個月的盤子,手被洗潔精泡得脫了皮。
而裴宴剛才跟周行打賭的賭注,是十萬塊。
僅僅是為了看我會不會發火。
我彎下腰,當著全校師生的麵,麵無表情地把腳上那兩團爛掉的紙板撕了下來。
我赤著腳站在冰冷的瓷磚上,腳尖因為寒冷而微微蜷縮。
我抬頭看向主持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麻煩,我的獎杯可以發了嗎?”
主持人愣住了,全場的嘲笑聲也詭異地停了一秒。
裴宴擦手的動作猛地頓住,他終於抬起頭,那雙陰鷙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我赤裸的足尖。
他眼底閃過一絲暗芒,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我接過沉甸甸的獎杯,沒有看裴宴一眼,轉身朝台下走去。
冰冷的地麵每走一步都像針紮一樣,但我挺直了脊梁。
“站住。”
裴宴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站起身,單手插兜,嘴角帶著一抹殘忍的笑。
“蘇清,賭局還沒完,今晚去酒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