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龍的刀停在半空,猶豫了三秒,苗刀緩緩放回桌上。
我轉向白先生。
"白先生,你喝了雄黃酒沒流血。但那不代表你沒說謊。"
白先生的喉結滾動。
"你說你進來時看見蘇氏先進門,蘇氏說在門口滑了,你從後麵扶了她。細節一致。"
"但有三個問題。"
"第一。胡將軍是第一個進門的,你卻說進門時隻看見蘇氏。你把將軍的存在直接抹掉了。為什麼?"
白先生張了張嘴,沒出聲。
"第二。瞎子是本地人,極有可能來得早。書生陳坤說他進來時注意到瞎子,馬幫在他後麵。書生死了,水沒退,證明他沒說假話。也就是說,馬幫確實在書生之後進來。"
"而你說你進來時隻有蘇氏一個人。"
"你從沒提過瞎子。"
"第三。你說從後麵扶蘇氏。從後麵扶人,褶皺應該在背後。"
我蹲下來,指了指蘇氏身上那件緞麵襦裙。
"但蘇氏裙子上的褶皺,在身前。在腹部兩側。"
"你扶她的時候,你在她前麵。"
"你比她先進門。"
我站起來。
"白先生,你全程都在說謊。你不是在馬幫之前進來的,你是在馬幫之後。而蘇氏,在你之後。"
"蘇氏才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人。"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誰是第十三位客人。你故意把蘇氏說成比你先到,是在保護她。"
白先生的臉徹底變了。
"還有,你不光是教書先生還懂醫術,你用銀針封了自己的穴位,就算喝酒也不會流血。然後你發現陳坤發現了你的破綻。"
"三息的黑暗。你用陳坤手腕上的紅絲線勒死了他。滅口。"
胡將軍猛地站起來,刀尖對準白先生。
"先等等。我沒說完。"
我轉向蘇氏。
"你從頭到尾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模棱兩可的。'我真的沒注意到''我在門口收拾身上的水',你從來沒有明確說過你是第幾個進門的。"
"五毒散破謊言其實不過是唬人的,真實目的就是想找出說話模棱兩可的人!"
白先生突然從水裏彈起來,"撲通"跪在我麵前。
"求求你!她肚子裏還有孩子!不能一屍兩命!讓我替她死!"
我低頭看著他。
"你們本來就認識,對嗎?"
他頹然垂頭:"......對。她丈夫死了......我跟她有了私情......她要回娘家生孩子,我想護送她......"
胡將軍暴脾氣到了極限,用刀背頂住蘇氏額頭:"你他媽想害了大夥嗎?她不死,我們都得死!"
然後我說了一句話。
"第十三個客人其實不是他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
所有人愣住了。
"白先生是第十二個客人。蘇氏是第十四個。"
我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蘇氏隆起的腹部上。
"但蘇氏不是一個人進來的。"
"她肚子裏的孩子,才是第十三個客人。"
蘇氏瘋狂搖頭:"不是的!孩子是無辜的!他還沒出生......"
但胡將軍動了。
一把拉過蘇氏,左手扣住後頸,右手直接朝她隆起的腹部抓去。
白先生嘶吼著撲上去。
三個人扭打成一團。
"哢嚓"一聲。
胡將軍的手從蘇氏腹部扯出了一團棉絮和布料。
隆起的"孕肚"像被拆穿的枕頭一樣癟了下去。
裏麵裹著一枚玉雕。
拳頭大小,通體瑩白,燈火一照便從內部透出溫潤的綠光。
三個人同時呆住。
白先生跪在水裏,瞪著那枚玉雕,瞪著蘇氏平坦的腹部。
"你......你沒有懷孕......你騙我......"
蘇氏被戳穿,柔弱消失了,哭腔消失了。
一雙冷到骨子裏的眼睛。"你以為我跟你是真情?白清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一個鄉下教書的酸秀才,你配嗎?"
白先生的臉灰敗得像死人。
蘇氏一把搶過玉雕,死死攥在手裏。
"這是我的!誰也別想拿走!"
白先生站了起來。
他伸手去奪那塊玉。
"你把我當什麼?你把那個孩子當什麼?"
蘇氏不鬆手,指甲摳進白先生手背,兩個人在水裏扭作一團。
"啪"的一聲。
蘇氏後腦磕在櫃台角上。
一聲悶響。
她趴在水裏,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玉雕從她手裏滑出來,沉入渾水。
白先生呆呆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
他親手殺了自己的相好。
但有一點,蘇氏是假孕,那她就應該是第十三個客人,她死了。
水好像真的停了。
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
但水隻停了半炷香。
更猛烈的暴雨傾瀉而下。
腳下地磚出現裂紋,客棧地基在鬆動。
遠處傳來山體滑坡的轟響。
水沒有退。
還在漲,已經沒過了大夥的腰。
白先生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抽空了。
"怎麼......第十三個客人不是已經......"
我看著堂中剩下的幾個人,陷入沉思。
所有人都被排除了。
那麼這第十三個客人,是誰?
我抬眼,麵前是那個胡將軍,我想起來了,他從頭到尾,沒喝過酒。
可他明明是第一個客人呀,我親眼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