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入夜,我剛掛完燈籠進屋,火折子一亮。
原本空無一人的大堂竟然一下子站著十三個人。
我倒吸一口氣。
因為我這客棧有個規矩,端午夜隻留十二個客人。
多出一人,全客棧生死難料。
我端著雄黃酒,看向眾人。
“誰是最後進門的?”
......
借著剛點燃的微弱燈光,我的目光掃過大堂,最後停在角落裏一個佝僂的身影上。
"瞎子,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是不是最後一個?"
瞎子歪著頭。
"我眼瞎,怎麼看得見誰先誰後?"
一個穿甲胄的軍爺甚至拍案而起:“老板娘,多個人怎麼了?放著銀子不掙,你裝什麼鬼神!”
"各位不知,十年前端午,店裏死過十三人,所以端午夜隻能收十二人,多出一人,全客棧生死難料。"
我的聲音冷厲。
"性命攸關,還請最後一位客人移步。"
穿長衫的教書先生臉色發白:"這......縣誌上確實記過這麼一樁舊事......汨羅村郊客棧鬧鬼,十年前端午夜死過人......"
他咽了口唾沫。
"竟然是真的?"
大堂裏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這時劉瞎子雙手突然在空中亂抓,嘶吼著往大門方向衝。
"十三個了!都得死!快跑!"
我沒攔他。
心想他走了正好。
但側門外的石階已經被泥石流衝毀了。
一聲慘叫。
短促,尖銳。
然後是重物墜落的悶響,被暴雨聲吞沒。
我衝到門口,借閃電看了一眼。
斷口處是百丈深崖。
瞎子一腳踏空,直接墜入黑暗。
我把門從裏麵拴死,轉過身。
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馬幫幫主幹巴巴開口:"人死了......現在十二個了......是不是沒事了?"
門外暴雨如注,焦黑色的泥水順著地縫瘋狂往屋裏滲,已經沒過了眾人的腳踝。
我盯著地磚上越積越深的黑水,聲音顫抖:
“不對。”
“第十三個客人,還在屋裏。”
更沒人敢承認了。
路斷了,這個客棧就是一座孤島。
誰出去,誰就得死。
可他要不出去,大家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