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折騰了整整一晚上。
顧承澤被送進急診,掛了三瓶水才緩過來。陳秀蘭也輸著液躺在隔壁床,臉色蠟黃,嘴唇發白。
淩晨兩點,主治醫生把我們三個叫到了一間小辦公室。
那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他翻著檢查報告,皺著眉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我從醫四十年,隻在我導師的筆記裏見過一次類似的記載。"
"民間叫'血脈返報'。"
"這位太太前三胎遭的罪,吃的苦,受的委屈,再加上這次強行打胎的傷——天道有秤,本來該她一個人扛的,現在被分成了三份。"
老教授抬起頭,目光在顧承澤和陳秀蘭臉上掃了一圈:
"你們倆,往後這位太太懷孕一天,你們就得替她受一天的罪。"
"孕吐、腰疼、抽筋、水腫、宮縮——一樣不落。"
"她疼一分,你們倆平攤。"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顧承澤抬起頭,嘴唇哆嗦著:"那......那怎麼解?"
老教授慢慢說:"等孩子出生,自然就解了。"
"如果......"陳秀蘭咽了口唾沫,"如果中途打掉呢?"
老教授眯起眼睛,盯著她看了三秒:
"打掉?剛才那一針,您和您兒子是個什麼狀態,您自己心裏沒數?"
"再來一次,我不敢保證你們倆還能從手術台上下得來。"
陳秀蘭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回家的路上,車裏沒人說話。
顧承澤開車的手一直在抖,開到一半實在撐不住,停在路邊幹嘔了十幾分鐘,吐到最後吐出來的全是黃水,胃酸反上來灼得嗓子生疼。
陳秀蘭坐在副駕,腰疼得直不起來,靠在椅背上小聲哼哼。
我坐在後排,一隻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肚子裏的小家夥,剛剛跟閻王爺擦肩而過。
我輕聲說:"對不起,媽差點沒保住你。"
到家之後,畫風徹底變了。
陳秀蘭一進門,連鞋都沒脫,"撲通"一聲給我跪下了。
我嚇得後退了兩步:" 媽您這是幹什麼!"
"好兒媳!"她抱著我的腿,"媽給你磕頭!媽以前有眼無珠!媽對不起你!"
她"咚咚咚"磕了三個,額頭都磕紅了。
"你別再懷第五個了行不行?媽求求你了!媽這把老骨頭扛不住啊!"
顧承澤扶著牆進了衛生間,抱著馬桶又開始吐。
吐完之後他爬出來,臉色慘白,眼淚都吐出來了,開口說話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老婆......咱、咱們丁克吧?"
"啊不是,這胎生完丁克!求你了!"
"我不要兒子了,真的,閨女多好啊,閨女是小棉襖,咱們家三個棉襖足夠了!"
我低頭看著這倆人。
一個跪著,一個癱著。
接下來的八個月,是我嫁進顧家以來過得最舒坦的八個月。
吃嘛嘛香,睡得賊沉,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而陳秀蘭和顧承澤——
孕早期的反應先砸到了他們頭上。
陳秀蘭本來就五十多了,胃口一向不錯。
她請的家政阿姨燉了她最愛喝的雞湯,端到她麵前,她掀開蓋子聞了一下,"哇"地一聲全吐了出來。
"撤走撤走!"她捂著嘴,"這味兒熏死我了!"
家政阿姨一臉懵:太太,這是您昨天點名要喝的雞湯啊。
顧承澤更慘。
他作為顧氏集團的副總,每天還得上班,開會,見客戶。
第一周他在公司吐了七次。
助理學聰明了,辦公桌底下常備著三樣東西:垃圾桶、漱口水、蘇打餅幹。
最折磨人的是夜裏。
陳秀蘭半夜兩點準時醒,一晚上要起夜五六次,膀胱跟漏了一樣,剛躺下沒五分鐘又得爬起來。
第三天早上她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餐桌上,看著滿桌子的早餐,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我嚇了一跳:"媽您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她一邊哭一邊往嘴裏塞包子,"就突然想哭,嗚嗚嗚,我也控製不住啊......"
顧承澤頂著熊貓眼坐在對麵,腿一直在桌子底下抖——昨晚他半夜抽筋三次,每一次都嗷嗷叫著把我從隔壁房間吵醒。
我慢悠悠地喝著小米粥,一臉同情:"要不要我給你們倆煮個紅糖薑水?"
孕中期來臨的時候,倆人的狀態肉眼可見地惡化了。
顧承澤開始腰疼。
不是普通的腰疼,是那種從尾椎骨往上竄的鈍痛,怎麼坐都不對勁,怎麼躺都難受。
他開會的時候開始拄著椅背站著講,助理偷偷給他買了護腰帶,他係上之後疼得倒吸涼氣,但一句話沒說。
有一次他簽合同的時候,手剛握住筆,整個人突然一抽——
"嘶——!!"
筆"啪"地掉在桌上。
對麵的合作方一臉懵:"陸總?您怎麼了?"
顧承澤臉色鐵青,額頭上冒著冷汗,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
"恥骨......疼。"
合作方:"???"
那天合同沒簽成。
陳秀蘭則被便秘折磨到崩潰。
她在馬桶上一坐就是四十分鐘,蹲到腿都麻了,憋得滿臉通紅。
家裏人都不敢從她門口走,因為她隨時可能扒著門框罵人——情緒敏感期到了,她跟個炮仗似的,誰碰誰炸。
有一天保姆不小心把她的拖鞋擺錯了方向,她當場坐在沙發上嚎啕大哭:
"你們都欺負我!你們都不愛我了!嗚嗚嗚......"
保姆嚇得腿都軟了。
更絕的是顧承澤的胸。
孕中期我胸開始脹奶,我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開始脹。
那天他洗完澡出來,臉色古怪地走到我麵前,猶豫了半天,小聲說:
"老婆......我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