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人鶴發長須,身穿蟒袍手握一根金色拐杖。
看著年逾古稀卻中氣十足,瞪著眼睛擋在我麵前。
正是本該和我血脈相連的外祖——肅榮侯沈正海。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大手一揮我竟然被一股力量推到了沈寶珠的臥房前。
眼前她躺在榻上驚呼不斷,肚子高聳得快要炸裂。
“爹!救我啊!不是說請來了陛下禦賜的第一穩婆?快啊,我羊水破了!”
“好痛......我要死了!”
此刻沈寶珠滿身是汗,兩隻眼睜得很大卻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叫嚷。
急得趙承禮衝過去握住她的手安撫:
“忍忍,寶珠,再忍忍,穩婆已經來了,你不會有事的。”
說罷他轉頭衝我大聲:
“明姑娘!算我求您了行嗎?我夫人從小嬌養最怕疼了!如今羊水都破了,真的耗不起了!”
我站在門外無動於衷,看著沈寶珠腿中間漸漸濕濡的衣裙。
肅榮侯氣得用力捶著手杖,突然刀刃貼在我脖子上。
耳邊傳來他厲聲威脅:
“黃毛丫頭!你若是再不給本侯的女兒接生,我現在就要你人頭落地!”
我絲毫未動,反而抬眼看他:
“我說不接生就不接生,就算今日死在你侯府,也不會反口。”
“若侯爺能和陛下交代,這腦袋你拿走便是。”
雖無官職,可我好歹也是禦賜的金招牌,是當今皇後恩人。
他肅榮侯就算權力再大也不敢斬我。
更何況二十年前我也該死在這的。
突然沈寶珠痛得身子反弓,碩大的肚子頂起來她用力倒吸一口氣。
再轉瞬她竟生生睜著眼暈死過去。
“夫人!夫人不可啊!”
趙承禮慌亂去掐她人中,肅榮侯久戰沙場,可也一點不懂女人生孩子的事。
一瞬間侯府上下亂成一團,侯夫人隻顧抹淚哀道:
“真是天要亡我沈家......二十年前明珠就是難產走的,如今寶珠又......”
不等侯夫人說完肅榮侯立刻眼神警告她閉嘴。
她這才抹淚收聲不再說話。
我心中動容片刻,竟還有人記得我娘。
肅榮侯無計可施,氣得粗喘用冒火的眼神盯著我。
仿佛我已經是那個殺他女兒害他外孫的仇人。
下一瞬,“哐當”一聲。
策馬疆場的老侯爺竟然直直跪在我麵前低頭:
“我沈正海,跪求明聖手救救我女兒,為她接生,保我孫兒健康出世。”
我手在衣袖中掐住,不讓自己表情變化。
此刻沈寶珠醒來滿臉是淚向我伸手哀求:
“聖手......救救我,會死人的......”
娘,你看到了嗎?
如今他們在二十年前你走的這間房裏圍著那個殺人凶手團團轉。
女兒臨盆他們是可以陪在身邊的,妻子生產趙承禮也是會貼身安撫的。
沈寶珠更是知道難產是要死人的。
這個肅榮侯府欠你太多太多,我定要為你親手討回公道!
我冷眼看著跪地的肅榮侯,看著哀痛的趙承禮。
視線又掃過氣若遊絲的沈寶珠。
突然我笑了,哈哈大笑,所有人不解看向我。
笑著笑著我轉身邁步站進雨裏,任憑雨水衝刷在臉上。
肅榮侯拄杖起身對我怒斥:
“你笑什麼?害死我女兒你就這麼開心?!”
我閉眼淋雨,雨水將我麵上偽裝的妝容衝走。
抹了臉我定定看向他們。
登時趙承禮瞪大眼睛,肅榮侯看清我這張熟悉的臉更是虎軀一震。
唯有侯夫人紅著眼伸手顫抖:
“明珠......是我的明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