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十一點,我回到和周硯禮同居了五年的公寓。
推開門,玄關處沒有他的鞋。
我沒有開大燈,借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霓虹,從儲物間拖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這五年裏,周硯禮包攬了我所有的生活起居。
衣櫃裏掛著的,是他按林湘湘的審美給我挑的淺色連衣裙。
梳妝台上擺著的,是他覺得符合我氣質的淡味香水。
我把這些東西全部掃進垃圾袋,隻拿走了幾件我自己買的舊衣服,和那本被翻得卷邊的法學詞典。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大門的密碼鎖響了。
周硯禮帶著一身酒氣和淡淡的女士香水味走了進來。
他看到客廳裏敞開的行李箱,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
“沈聽晚,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扯鬆領帶,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把詞典塞進行李箱的夾層。
“沒鬧脾氣,搬家而已。”
我拉上拉鏈,將行李箱立起來。
周硯禮冷笑了一聲,走到我麵前。
“搬家?你能搬去哪?你那個賭鬼父親還在到處找你,你離開這扇門,明天就會被他賣給老男人抵債。”
他總是這樣。
精準地捏著我的軟肋,用最理智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那是我的事,不勞周律費心。”
我繞過他,去拿玄關的車鑰匙。
周硯禮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聽晚,我今天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懂點事?”
他的雙眼因為酒精和憤怒泛著紅血絲。
“湘湘的新書首日銷量破了十萬,律所的合夥人都去給她慶功了。我為了早點回來陪你,推了多少應酬你知道嗎?”
“你除了會給我擺冷臉,還會幹什麼?”
“全城現在誰不知道你那點破事?除了我,誰還會要一個有汙點的女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經以為是救贖的臉,現在隻覺得無比陌生和滑稽。
“說完了嗎?”
我輕輕掙脫他的手。
周硯禮愣了一下,似乎沒適應我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
以往隻要他一發火,我就會嚇得躲回房間,然後他再端著熱牛奶進來哄我,完成他救世主的閉環。
“周硯禮。”我看著他的眼睛,“林湘湘新書裏,那個在侵害案中迎合施暴者的女主,是你幫她改的設定吧?”
周硯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是文學創作,為了增加劇情的衝突感。”
他移開視線,語氣有些心虛的強硬。
“你不要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扯。”
“是嗎?”
我點點頭,沒有反駁。
我從口袋裏拿出那枚素圈戒指,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金屬碰撞木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五年,就當是一場夢吧。”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周硯禮看著那枚戒指,臉色終於變了。
他以為我隻是在用離家出走逼他低頭。
“沈聽晚,你別得寸進尺。”
他咬著牙警告我。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會再管你。”
“沒有我的庇護,你這種女人在社會上根本活不下去。”
我推開公寓的大門,樓道的冷風吹在臉上,格外清醒。
“周硯禮。”
我回過頭,給了他今晚的第一個微笑。
“祝你和林湘湘的新書,大 賣特 賣。”
門在他錯愕的目光中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