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的冷風灌進衣領,我沒有打車,隻是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拿出來一看,全是周硯禮發來的微信語音。
我點開第一條,他煩躁的聲音在冷空氣裏散開。
“沈聽晚,你剛才在外麵鬧什麼?保鏢說你還拿手機錄像?”
“湘湘因為你的事,已經被幾個極端的網友罵得抑鬱症都要犯了,在後台哭得喘不上氣。”
“你平時在網上低調點,別總讓人查到你。你作為一個成年人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我靜靜地聽完,沒有回複。
緊接著是第二條。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這件事鬧大了對你名聲更不好。你別動不動就想著報警。”
“湘湘的書現在全網爆火,影視版權已經有公司在談了,能給律所帶來千萬的收益。”
“你懂點事,我會用律所的公關把你的照片打碼,熱度過幾天就降下去了。”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綠色語音條。
他字字句句都在為大局考慮,都在為林湘湘的利益開脫。
唯獨忘了,泄露當事人絕密案宗,是足以吊銷律師執照的重罪。
更忘了,那個被他輕飄飄說成“打個碼就好”的照片裏,是我一生無法愈合的噩夢。
“叮”的一聲。
屏幕上彈出一筆十萬元的轉賬記錄。
周硯禮的最後一條語音帶著施舍般的溫和。
“這錢你拿著,去買幾件新衣服,做個頭發。明天我抽空帶你去試婚紗。”
“別胡思亂想了,乖一點,我說了會娶你,就一定會負責到底。”
在他看來,我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可以用一場婚姻和十萬塊錢來買斷。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畢竟這五年來,我沒有工作,沒有社交,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一樣被他養在公寓裏。
我看著那筆轉賬,點了退回。
然後翻出通訊錄最底下,那個被我拉黑了五年的號碼。
五年前,我本該拿著全額獎學金,去大洋彼岸的法學院深造。
是周硯禮撕毀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他抱著我說:“受過傷的女孩乖乖待在家裏就好,外麵的世界太危險,我養你一輩子。”
我信了。
我折斷了自己的翅膀,心甘情願地成了他籠子裏的金絲雀。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冷硬的男聲。
“哪位?”
“傅律師,是我,沈聽晚。”
我看著路燈下自己被拉長的影子,聲音出奇的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鋼筆落在桌麵上的清脆聲響。
“沈小姐,五年沒聯係,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打算躲在周硯禮的身後當個賢妻良母。”
傅廷的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他是業內公認的紅圈所頂級合夥人,也是當年法學院最看重我的導師。
“我清醒了。”我說。
“清醒得有點晚。”
傅廷冷淡地評價。
“不晚。”我停下腳步,看著遠處高聳入雲的CBD大樓。
“傅律師,我的絕密案宗被違規泄露了。”
“證據呢?”
“照片、書麵出版物、現場錄像,都在我手裏。”
“訴求是什麼?”
傅廷的語氣瞬間切換到了專業模式,沒有任何廢話。
“我要起訴周硯禮和林湘湘。”
我一字一頓地對著話筒說。
“我要他這輩子都吊銷執照,我要他們把吃下去的人 血饅頭,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周硯禮現在是業內的明星律師,動他,你需要做好扒層皮的準備。”
傅廷提醒我。
“我不怕。”我看著手指上那道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白痕,“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半小時後,我派車去接你。”
傅廷掛斷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向地鐵站。